第106章 变化（2/2）

以前，早起出门训练，他抓起军装套上就走，只要干净整齐即可。但现在，在荷花每天固定来家里之前，他会不自觉地站在屋里那面小镜子前，多停留片刻。

用手指理一理有些倔强的头发，将领口的风纪扣再整理一遍，甚至会把那双平时只在重要场合才擦的皮鞋，也拿出来蹭得光亮些。他对自己说，这是为了保持军人形象，不能在外人面前显得太邋遢。但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这不仅仅是为了“形象”。

当荷花在忙碌时，他在家会偶尔停下手中的事，认真地看上一眼，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荷花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辛苦你了，赵荷花同志。”

这简单的肯定，对于荷花而言，却如同甘霖。她会立刻低下头，掩饰住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声音轻快地说：“不辛苦，孙指导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更明显的变化，体现在他下班后的行为上。

营里食堂偶尔改善伙食，做了红烧肉或者炸鱼块，他会下意识地多打一份，用饭盒仔细装好带回家。回到家看到正到荷花，他会故作自然地递过去，语气尽量平淡：“食堂今天菜不错，多打了一份，你和甜甜尝尝。”

有时去市里开会或办事，路过供销社，看到橱窗里新到的、包装精美的点心，或者水果摊上水灵灵的苹果、梨子，他的脚步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脑海里会浮现出甜甜看到零食时欢呼雀跃的样子，以及……荷花接过东西时，那腼腆又惊喜的笑容。于是，他的手里便会多出几个苹果，或者一包用油纸包得方正的点心。

“路过，看着挺新鲜，就买了点。”他依旧是那句轻描淡写的解释，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但次数多了，连小小的甜甜都发现了规律，会拍着手说：“爸爸又带好吃的回来啦！荷花姨姨，我太开心了！”

荷花接过那些食物，心里像是被蜜糖浸过，甜丝丝，暖洋洋的。她知道，这是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分享，是一个男人开始将你纳入他生活轨道的无声证明。

孙宏明和赵荷花之间，有什么东西确实变了。

一种朦胧的、带着温度的情感纽带，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悄然编织。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客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眼神的交汇依然短暂，却似乎能传递出比语言更多的东西。

他贪恋她带来的温暖与秩序，她沉醉于他笨拙却真诚的回应。

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他们依然一个叫着“孙指导员”，一个叫着“荷花同志”。没有逾矩的言行，没有明确的承诺。

荷花依旧每天准时来，认真做完所有事情，然后在孙宏明下班后不久，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从不久留。孙宏明也从未开口挽留，只是在她离开时，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背影，直到院门轻轻合上。

这种“变了又没变”的暧昧，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两人之间。既让人心生期待，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他们仿佛行走在一条迷雾笼罩的小路上，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存在，却看不清前方的具体模样。

孙宏明依旧没有深入思考自己对荷花的这种“贪恋”究竟是什么。他只是本能地享受着这种有人惦记、也有人可以惦记的感觉，享受着这个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完整、温暖起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