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心里话(2/2)
杨柳见她神色郑重,便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大嫂,你说,荷花妹子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她对那个淳朴灵巧的姑娘印象很好,不由得关切起来。
赵大嫂又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荷花这孩子……命苦啊。她来我这儿,不光是探亲,也是……也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荷花之前定下的那门亲事……黄了。那个挨千刀的男人,被他们县里农机厂副厂长的闺女看上了,人家有城市户口,爹又是领导,那男人就……就攀了高枝,死活要跟荷花退亲。”
尽管有心理准备,杨柳的心还是跟着沉了一下。退亲,这两个字放在一个姑娘身上可不是一个好事。
赵大嫂没留意到杨柳细微的变化,兀自沉浸在替妹妹不平的情绪里:“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定亲的酒都请人喝过了,彩礼也过了大半,全村都知道荷花是他家未过门的媳妇了!说退就退,自己做得不对,却把坏名声都按到我妹妹身上。这不是把我们荷花往死里糟践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荷花那孩子,性子倔,当场没哭没闹,就把聘礼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可退回聘礼容易,堵不住那悠悠众口啊!”
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而心痛:“农村那地方,你也知道,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明明是我们荷花受了委屈,是那家子嫌贫爱富,可到头来,村里那些长舌妇,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荷花肯定有什么毛病人家才不要的,有说荷花没本事拴不住男人的……就连有些本家亲戚,也怪荷花没福气。
我娘气得病了一场,荷花在家里,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背后戳脊梁骨……她那么年轻的脸,那些天就没见过笑模样……”
赵大嫂抹了把眼角:“我娘实在没法子了,才让荷花来部队找我。一是让她离开那是非地,躲躲清静;二来……也是盼着,要是在部队这大院里,能……能遇上个合适的实在人,忘了那档子糟心事,重新开始,那就最好了。”
她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杨柳:“妹子,我这些事没人可说。我们家老王天天忙,我又不敢和荷花说,我这心里和油煎一样。”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有些不好意思,“妹子,你看嫂子把话说多了,咱们缝纫小队里我把你当主心骨习惯了,就想和你说说,你别嫌弃嫂子多话。”
杨柳静静地听着,赵大嫂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前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李庆平那封冰冷的退婚书,李寡妇刻薄的嘴脸,村里人同情又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父母无奈的叹息,那种无处诉说的委屈,那种被人审视、评判的窒息感,那种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她太熟悉了。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选择了隐忍、认命,将所有的苦水都咽进肚子里,最终换来的是更深的悲剧。而荷花,至少在遭遇不公时,保持了尊严,倔强地退回了聘礼。这比当年的自己,已经勇敢多了。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同情、心疼和某种类似“同病相怜”的情感,在杨柳心中汹涌澎湃。她仿佛透过荷花,看到了当年那个孤立无援、暗自垂泪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