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孩子（1/2）

八月多的傍晚，暑热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蒸腾出的湿热气息。天边堆叠着绚丽的晚霞，将部队大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缝纫小队刚完成了一批送往百货大楼的紧急订单，杨柳给大家放了几天的假，让辛苦了个把月的嫂子们都好好歇歇。

她也难得偷闲，下午看了会儿书，又整理了之前设计的服装图样，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秦晏秋下午捎信回来，说营部有些事要处理，会晚些回家，让她先吃别饿着。

杨柳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胃口，就一直拖拉着。等到窗外的天色渐渐由亮转暗，霞光褪去，只剩下西边天际一抹淡淡的绯红，她才觉得有些饿了，起身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

揭开米缸，舀了半碗米，正准备淘洗，才发现水缸一滴水也没有。杨柳这才想起，今天秦晏秋走得急，家里水缸没挑水。

看着手里半碗米，又看看空荡荡的水缸，杨柳叹了口气。看来这饭是暂时做不成了。她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决定先去水井那边打点水回来，至少先把米淘洗了。

她拎起墙角的铁皮水桶，走出家门。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天色灰蒙蒙的，大院里的路灯还没亮起，视线有些模糊。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碗筷碰撞和说话的声音，大部分人家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享受一天中难得的闲暇时光。

水井的小广场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和草丛里蟋蟀的鸣叫。

水井坐落在小广场的中央，井口用厚重的石板盖着，只留出一个安装压水器的小孔。杨柳放下水桶，握住冰凉的铁质压水柄，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压水。冰冷的井水“哗哗”地流进水桶，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水桶快要接满，杨柳准备歇口气时，突然感觉小腿被人从后面猛地抱住了！同时，一个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童音在她身后响起：

“妈妈！妈妈！”

杨柳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喊声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松，沉重的压水柄“哐当”一声弹了回去，差点砸到她的手。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抱住自己腿的，竟是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的小女孩。

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汗衫，下面是一条开裆裤，小脸脏兮兮的，挂满了泪痕和鼻涕泡，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依赖和委屈，正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饿……”

杨柳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赶紧放下水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把孩子的手从自己腿上掰开，生怕自己刚才受惊时动作太大伤到他。可孩子抱得紧紧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手。

“乖，宝宝，不哭不哭。”杨柳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安抚着，掏出随身带的手帕，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告诉阿姨，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在哪里？”

孩子只是抽抽搭搭地哭着，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和“饿”，对于杨柳的问话，她似乎完全听不懂，或者是因为太小了根本无法表达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