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没有如果(2/2)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雕塑。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那辆吉普车,以及车旁那个围着红围巾明艳动人的身影上。
他看着杨柳与那群军嫂依依惜别,看着她流泪,看着她被秦宴秋体贴地拥入怀中,看着她坐上车,最终看着那辆车载着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今天的杨柳,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耀眼。不再是杨家村里那个带着点土气和小性子的姑娘,也不是刚来部队时那个绝望跳河的可怜人。
她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璞玉,彻底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光华,自信、从容、美丽,甚至带着一种知性的气质,那是大学校园和充实生活赋予她的底蕴。
李庆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投入了冰冷的深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和窒息感。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杨家村,那个跟在他身后,会甜甜叫他“庆平哥”的小姑娘。想起了杨家对他和李家的诸多帮衬,想起了母亲压下退婚书信时自己的默许和隐秘的庆幸,想起了张明月带来的新鲜刺激和所谓“爱情”的悸动……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要求退婚,没有嫌弃杨柳的“村气”,没有迷恋张明月带来的虚荣,那么现在,那个能名正言顺拥有她、呵护她、享受她一切美好与深情的人,是不是就该是他李庆平。
那个在部队前途光明、家庭和睦、被所有人羡慕的人,是不是就该是他。
这个假设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他错了,错得离谱。他为了那点可怜的所谓爱情和前程,亲手推开了怎样的一块瑰宝,又迎来了怎样一地鸡毛的现实。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回头路。
吉普车早已不见踪影,空气中连一丝尾气都闻不到了。寒冷的北风刮过,吹得他脸颊生疼,也吹醒了他可笑的痴心妄想。
他李庆平,如今是离了婚、前途蒙尘、孤家寡人一个。而杨柳,将在京市那个更广阔的天地里,与秦宴秋并肩,走向他再也无法企及的、光明的未来。
他们的人生轨迹,从他在退婚书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岔开,背道而驰,再无交汇的可能。
李庆平深深地、绝望地垂下了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僵硬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蹒跚地、孤独地消失在家属院另一个方向的小路上,背影萧索,融入了寒冬苍茫的底色里。
自此,李庆平与杨柳的人生,如同两条短暂相交后又无限延伸的交叉线,再也没有了任何交集。一个奔向充满希望的未来,一个则永远困在了自己亲手造就的、充满悔恨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