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渔夫”的承诺（1/2）

夜色如墨，将法租界那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民居紧紧包裹。二楼书房内，唯一的台灯在“渔夫”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刚刚由陈雪带回来的、丁陌通过死信箱传递的最新信息——关于日军调整淞沪地区外围封锁线的简要情报，以及一份关于领事馆内部近期人事微调的观察报告。

情报本身具有相当的战术价值，但“渔夫”的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传递信息的载体和方式上。用的是一种相对普通的密写方式，传递渠道也是之前约定的常规死信箱，与之前那份关于石川重信的、使用了紧急渠道和全新标记的高价值情报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 “渔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哪些信息是可以通过常规渠道传递的‘日常补给’，而哪些……是需要动用最高级别保密渠道的‘战略物资’。”

陈雪安静地站在一旁，清秀的脸上带着思索。“他在划分界限，也在……节省我们的资源？”她试探性地问道。

“不止。” “渔夫”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更是在建立一种默契，一种基于相互理解和信任的合作模式。他不像某些人，将情报待价而沽，索求无度。他知道我们经费紧张，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知道轻重缓急，知道哪些是该他‘投资’的，哪些是可以用来维持日常运作的。”

他拿起那份关于封锁线调整的情报，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这份东西，对军统那边来说，可能值得他们付出真金白银。但他给了我们，没有提任何条件。” 他又看向那份人事观察报告，“这些看似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却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敌人内部的动向，同样是宝贵的财富。”

“渔夫”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踱了两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雪丫头，你看明白了吗？这位‘深渊’同志，不仅仅是一个能力超群的情报员，更是一个有着深沉智慧和长远眼光的……自己人。” 他用了“自己人”这个词，语气格外郑重。

陈雪的心微微一颤，她想起了那个在诊所里眼神锐利的“竹下贤二”，想起了死信箱里那些一次次挽救同志于危难的情报，也想起了他主动递出的关于石川行程的橄榄枝，以及那份远超金钱价值的“回礼”。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他和那些只看重眼前利益的人，不一样。”

“所以，”“渔夫”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雪，“我们也不能仅仅把他看作一个需要不断索取情报的‘来源’。我们要让他感受到，我们是他可以信赖的‘后方’，是他身处绝境时，可以指望的‘退路’。”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笔，沉吟片刻，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复杂的密码，而是用一种丁陌能够轻易解读的、相对简单的替代密码，语气也更像是朋友间的交谈。

“告诉他，”他一边写，一边对陈雪说，“他这次提供的情报，对我们掌握日军动态、调整部署非常有帮助。组织上非常感谢他的努力和付出。”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稍作停留，然后继续写道，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有力：

“我们知道，你身处虎穴狼窝，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们无法给你金山银山，也无法提供显赫的官位。但我们在此向你郑重承诺：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无论你身处何种绝境，红党，都将是你一条值得信赖的退路。只要还有一位同志在上海，就不会放弃接应你的努力。”

写完，他将纸条递给陈雪：“用那条紧急渠道，尽快传递给他。要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