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镜中之镜（2/2）

“果然！这个女人就是想搞垮我们宪兵队！”小林在私下与几个同样对松本不满的宪兵军官喝酒时，愤愤地将酒杯顿在桌上，“我早就说过，她查来查去，根本不是为了找什么内鬼，就是为了排除异己！现在连下面的人都知道了！”

怀疑和愤怒是会传染的。很快，这种对松本优子动机的质疑和敌意，如同病毒般在宪兵队内部小范围扩散开来。当松本优子再次试图进行她的“感受式”调查时，她明显感觉到，来自宪兵队方面的阻力增大了。那些军官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和抵触，回答她的问题时要么敷衍了事，要么带着明显的火药味。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后勤人员，在感受到这股来自宪兵队的敌意后，也开始对她敬而远之。

松本优子赖以构建直觉的“环境信息场”被污染了。

她依旧能感觉到领事馆内“水流”的不对劲，但当她试图去追溯这不对劲的源头时，她接收到的，不再是纯净的直觉信号，而是被小林等人的敌意和底层流言所扭曲、污染的噪音。她的直觉告诉她有问题，但当她顺着感觉去探查时，却往往只能触碰到宪兵队与特高课之间那显而易见的、充满火药味的矛盾。

镜中之镜。

丁陌没有直接去干扰松本这面“镜子”，而是在她所映照的“环境”这面更大的镜子上，制造了扭曲的映像。当松本通过直觉去观察时，她看到的，不再是真实的景象，而是经过丁陌巧妙扭曲后的、充满了内部斗争假象的虚影。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周围充满了敌意和误导性的信息，让她那敏锐的直觉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有力无处使，甚至开始产生自我怀疑——难道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难道领事馆内真正的问题，不是那个隐藏极深的“深渊”，而是这愈发激烈的内部权力倾轧？

站在办公室的窗边，丁陌看着楼下院子里，松本优子再次独自一人踱步，但这一次，她的眉头锁得更紧，步伐也少了几分之前的笃定，多了几分迟疑和凝重。

他知道，自己的“镜中之镜”策略，初步奏效了。

他成功地利用小林和流言，在松本与她所调查的环境之间，插入了一层扭曲的滤镜。这虽然无法根除她的怀疑，但足以大幅干扰她的判断，为她那精准的直觉制造巨大的噪音和障碍，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布局时间。

代价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仿佛又坍塌了一角，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空虚感，愈发浓重。

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危机暂时缓解，但远未结束。他必须利用这争取到的时间，加速获取“清乡计划”的最终核心，并为自己铺设好那条“值得信赖的退路”。

深渊潜行，每一步都踩在自身灵魂的碎片之上。但他，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