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反噬初现(2/2)

他不能表现出对“帮助”的急切需求,那会显得虚弱和可疑。他必须维持住“竹下贤二”那点矜持和距离感。

“嗨,那就不打扰您了。”王姓男子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丁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沉静。与军统的周旋,如同在薄冰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须计算精准。他不能给他们完整的情报,那会暴露他自己的位置和能力,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给,那会失去他们的“信任”和资源。他需要给出一些经过筛选的、具有足够价值,但又不会导致自身暴露的“干货”。

他回想起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二十八日拂晓”、“淀山湖、阳澄湖区域”、“梳篦战术”、“铃木特情队”、“重点突破”……他可以从这些信息中,剥离出部分,比如大致时间和重点区域,加以模糊化处理,传递给军统。这足以让他们提高警惕,进行相应部署,但又不会精确到让日军立刻怀疑到信息是从极高层面泄露的。

至于更致命的“特别扫荡”细节和精确的部队任务区分,他必须留给红党。这不仅关乎他内心的倾向,更是一种战略投资。他需要红党这支力量,能够更精准地规避风险,甚至在某些节点上给予日军有效的打击。

打定主意后,他感觉精神的负担似乎减轻了一点点,尽管头痛依旧。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趁着还能勉强集中精神的时候。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用只有军统能破译的密码,写下了经过处理的预警信息。他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传递渠道,而是将这张便签纸,夹在了那几份需要“备案”的文化事务文件之中。王姓男子自然会想办法取走。

处理完军统这边,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如何将更详细、更关键的情报,安全地传递给红党。他不能再去街心公园,也不能再使用无线电广播。他唯一相对可靠的渠道,只剩下那条通过中村建立的、以古籍交易为掩护的线路。

他需要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中村再去接触那位“私人收藏家”。同时,他需要将复杂的情报,用《诗经》密码进行编译,确保即使中村或书籍被检查,也难以发现端倪。

这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他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恶心感,开始在心中默默编码。他将关键信息拆解、重组,对应到《诗经》特定的篇章、句子甚至字词的位置上。每一个编码步骤,都像是在已经超负荷的大脑上又增加了一根稻草。

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内衫。当他终于完成编码,将编译后的“书单”和“求购要求”(实则是密码指令)写在一张普通的信纸上时,他几乎虚脱,不得不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了许久。

他叫来中村,将信纸交给他,语气疲惫但尽量自然:“中村君,还得麻烦你跑一趟。那位收藏家手里的《诗经》残卷,我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是我希望他帮忙留意、或者代为求购的其他几本相关古籍的书单和要求,你帮我转交给他。价格……可以适当放宽。”

中村接过信纸,看了看上面罗列的书名和一些关于版本、批注的古怪要求,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在丰厚的“跑腿费”和丁陌一如既往的“信任”上,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竹下君,我这就去办。”

看着中村离开,丁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精神的堤坝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再多一丝压力,就可能彻底崩溃。

反噬初现,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痛苦和潜藏的风险,更是一种强烈的警示——他的能力并非无限,他的精神并非铁打。在这条危机四伏的潜行之路上,他必须更加珍惜和算计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头痛和虚弱感。窗外,上海的天空阴沉下来,似乎又要下雨了。

情报已经送出,如同将希望寄托于风雨中的孤舟。他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在这短暂的空隙里,让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得到哪怕一丝丝的恢复。

因为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确保自己能在风暴中,站稳脚跟。深渊潜行,容不得片刻的松懈与真正的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