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鱼三吃的艺术（2/2）

丁陌没有直接去触碰高桥，那太明显。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

他通过中村，故意在领事馆底层职员中，散播了一些关于“某些官员利用职务之便，在物资调配中中饱私囊”的模糊流言，流言指向性并不明确，但结合近期“清乡计划”涉及的庞大物资流动，足以引发一些联想。

然后，在一天深夜，他冒险进行了一次短暂而精准的梦境潜入。目标不是松本优子本人（那太危险），而是特高课内部一个与松本关系不睦、但又有些小聪明的低级特务。丁陌在这个特务的梦境中，巧妙地植入了一些“线索”：一段模糊的、关于高桥与黑市商人接触的记忆碎片（半真半假），一个关于高桥曾酒后失言、抱怨“清乡计划”安排不公的扭曲场景，以及一种强烈的“高桥有问题，查他就能立大功”的潜意识暗示。

这个特务醒来后，或许不会完全记得梦的内容，但那种“灵光一现”的感觉和指向高桥的怀疑种子，会深深地埋在他的心里。为了功劳，或者只是为了给松本添堵，他都很可能会将这些“直觉”汇报上去。

丁陌要做的，就是点燃这根导火索，然后隔岸观火。他知道，以松本优子那近乎偏执的多疑和急于立功证明自己的心态，哪怕只是一点捕风捉影的线索，她也绝不会放过。更何况，高桥本身就不干净，稍微深挖，总能找到些“证据”。

这样一来，松本的注意力将被成功地引向内部斗争，引向那个愚蠢而贪婪的高桥。她会对“竹下贤二”的怀疑暂时搁置，甚至可能因为“揪出内鬼”而沾沾自喜，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丁陌为她编织的陷阱。

一鱼三吃。

用精心包装的理由从军统获取资源；将核心情报无偿赠予红党换取信任和未来；抛出诱饵让松本陷入内斗泥潭。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算计的冰冷。

当丁陌终于回到那间冰冷的公寓时，夜色已深。他瘫坐在椅子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他捂住额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能力的反噬，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踉跄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压下那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痛楚。

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疲惫、眼窝深陷的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依旧冷静，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这个游走于三方势力之间，在深渊边缘翩翩起舞的孤魂野鬼。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戏已开场，棋子已落。

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各方入局，等待这“一鱼三吃”的艺术，最终呈现出怎样的结局。

而他，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和主角，必须在精神彻底崩溃之前，撑到最后一刻。

冷水顺着发梢滴落，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