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深渊”的价值（上）（1/2）

暮色渐沉，领事馆内灯火零星，大部分职员都已下班，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黑暗中蛰伏野兽的眼睛。丁陌独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外是上海滩渐起的霓虹，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他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武藤课长不久前“赏赐”的德国货，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因过度使用能力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稍微舒缓了一些。

高桥被清理已经过去几天，领事馆内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至少对丁陌而言是如此。少了那双在背后阴郁窥探的眼睛，他活动的空间无形中大了许多。武藤课长似乎将高桥的“堕落”视作自己明察秋毫的胜利，连带着对“揭发有功”、办事稳妥的“竹下贤二”也越发和颜悦色。一些原本需要高桥过目、甚至直接向武藤汇报的非核心机要文件，现在也时常落到丁陌的案头。

这并非多么关键的权力，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多信息渠道的门缝。丁陌仔细翻阅着这些文件，从物资调运清单、人员行程安排，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他像最耐心的淘金者，在泥沙中筛选着可能含有金粒的碎片。他的【心理镜像】能力并非可以无限制使用，精神上的反噬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他必须精打细算。这些文字信息，正是对梦境窥探最好的补充和验证。

桌角的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文件上一行行冰冷的铅字。丁陌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留——“特别物资（药品类）管控清单及流向核查”。他的指尖在这行字上轻轻划过，脑中浮现的却是陈雪通过死信箱传递来的那份简短得几乎隐晦的请求：“急需外伤及消炎药品，数量不限，盼援手。”

红党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或许还要艰难一些。盘尼西林这类特效药，在黑市上价比黄金，而且被日方严格管控。直接购买，风险太大，容易留下尾巴。他需要更巧妙的渠道，更隐蔽的方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丁陌收起瞬间的思绪，声音平稳。

进来的是资料员中村。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竹……竹下君，这是你要的近期与外务省往来电文的存档副本。”中村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丁陌没有立刻去拿文件，而是抬眼看了看中村。透过那副厚厚的眼镜片，他能看到中村眼底的惶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中村并不知道高桥倒台的真正推手是谁，但他隐约感觉到，领事馆内的风向变了，而这位平日里与他讨论文学、显得颇为温和的“竹下贤二”，地位正在悄然上升。这种变化让他不安，尤其是他私下为丁陌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之后。

“辛苦了，中村君。”丁陌拿起文件夹，随手翻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最近市面上似乎不太平静，我听说……码头上为了些罐头都能打起来。”

中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是……是啊，那些黑帮，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