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白衣通道（1/2）

冬日的阴霾笼罩着上海，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沉重了几分。丁陌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盘旋的依旧是药品问题。盘尼西林这类管制极其严格的抗生素，获取难度如同登天，但红党方面对基础医疗物资的需求同样迫切——绷带、止血钳、手术剪、消毒酒精……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在战场上却能挽救无数生命。没有稳定的来源和合法的外衣，大量采购和运输这些物资，同样容易引来麻烦。

他需要一条新的渠道，一条能覆盖医疗领域的“安全通道”。

契机出现在一次非正式的茶话会上。丁陌以领事馆工作人员的身份出席，经人介绍，认识了上海市卫生局的一位副局长，周允仁。周副局长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带着知识分子的儒雅，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云，与人交谈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丁陌并未主动攀谈，只是远远观察。他注意到周允仁偶尔会与相熟的人低声叹息，话语间隐约听到“孩子”、“肺炎”、“药石罔效”等词语。结合周允仁那难以掩饰的憔悴，丁陌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事后，他通过铃木商社的关系稍作打听，便证实了消息。周允仁的独子患了严重的急性肺炎，引发了并发症，情况危急。上海滩有名的西医都请遍了，连价格昂贵的磺胺类药物都用了，效果却不理想，孩子持续高烧，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周允仁夫妇爱子心切，几乎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肺炎并发症……盘尼西林……丁陌的思绪飞快转动。盘尼西林，这种目前在上海黑市都堪称传说、被日军严格控制的特效药，正是周允仁儿子活下去的最大希望。而以周允仁的身份和能量，几乎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获得。

一个计划在丁陌心中逐渐清晰。他不能，也不会轻易拿出盘尼西林，那太惹眼，风险极高。但他可以借此释放一个信号——他有门路接触到紧俏的西药，甚至可能是盘尼西林。他要让周允仁主动来找他，而他要交换的，并非金钱，而是周允仁职权范围内，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医疗物资批文。

几天后，在一个由日本商社举办的招待酒会上，丁陌“偶然”与周允仁邻座。交谈中，丁陌刻意流露出对上海医药市场的“兴趣”，并以一种日本商人常见的、略带优越感和贪婪的口吻抱怨：“上海的西药市场，利润很大，但很多好东西，比如现在最紧俏的那些……管制太严了，我们想为帝国的医疗机构多采购一些，都很难找到稳定的渠道。”

周允仁原本只是敷衍地听着，但当丁陌隐晦地提到“最紧俏的那些”，特别是提到“某些对严重炎症有奇效的新药，连欧美都视若珍宝”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竹下先生……您说的，难道是……盘尼西林？”

丁陌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压低声音道：“周局长是明白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放在明面上说？不过，门路嘛，总是有的，就看有没有合适的……合作机会。”他刻意在“合作机会”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一种日本商人特有的、你懂我懂的暗示。

这番话，如同在周允仁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盘尼西林！这个日本人竟然可能有盘尼西林的门路！他看着丁陌那张年轻却带着精明算计的脸，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日本人贪婪，唯利是图，这个竹下贤二跟自己说这些，无非是想利用自己卫生局副局长的身份，为他倒卖药品提供便利，从中牟取暴利。为了钱，这些日本人什么都敢干！

虽然内心对日本人的贪婪充满鄙夷，但为了儿子，周允仁别无选择。他强压住激动，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竹下先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鄙人的独子重病，急需您说的那种药救命！只要您能弄到，价格不是问题！您需要什么……合作，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尽力！”

鱼儿上钩了。丁陌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周局长，不是钱的问题。那种药，数量极少，风险极大……不过，看在你爱子心切的份上，我可以想办法去问问。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也不能白冒这个风险。我最近正好需要一批医疗物资，数量不大，就是些普通的绷带、止血钳、手术剪之类，但要求手续干净，能合法运出上海。周局长如果能帮我解决这批物资的批文，让我看到诚意，那找药的事情，我也才好尽力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