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深渊之基（下）（2/2）

他拿起那副眼镜。眼镜是铃木的，金丝边，镜片有些磨损。竹下贤二握住眼镜架，闭上眼睛。

画面浮现：铃木在商社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算盘，正在对账。他的动作很快，算珠噼啪作响。但竹下贤二能感觉到，铃木的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满足。账目上的数字在增长，利润在增加，铃木很满意。

画面转换：铃木在家里，和妻子一起吃晚饭。妻子穿着和服，安静地布菜。铃木喝了点清酒，脸上带着笑意。他说起商社的生意，说起这个月的分红，说起打算在东京买处小房产。

画面再转换：深夜，铃木独自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雨。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满足，也有忧虑。他在想什么？在想生意还能做多久？在想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在想未来的路……

竹下贤二睁开眼睛，把眼镜放回木盒。

铃木是满意的，但也在担忧未来。这很正常。商人对时局最敏感，铃木能感觉到风向的变化。但只要利益还在，铃木就不会轻易动摇。

接下来是那块怀表。怀表是李爷的，黄铜外壳已经磨得发亮，表盖内侧刻着一个“李”字。竹下贤二握住怀表，金属的冰凉感透过掌心传来。

这次看到的画面更复杂。

李爷在堂口里，和一帮兄弟喝酒。桌上摆着烧鸡、卤菜，酒坛子空了好几个。李爷喝得满面红光，拍着桌子说：“跟着老子干，保证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

画面转换：李爷独自在密室里，面前摊着账本。他拿着算盘，一笔笔算着。算到三井运输的分红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月的分红，比青帮其他所有生意加起来还多。

再转换：深夜，李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锐利。他在想事情，想得很深。运输线上的风险，各方势力的平衡，日本人的态度，山货商人的需求……这些都在他脑子里转。

最后是一个短暂的画面：李爷在梦里，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他在桥上走，桥晃得厉害。他想回头，但身后已经没有路。

竹下贤二放下怀表。

李爷的担忧更具体。他在权衡利弊，在计算风险。这个人精明，谨慎，不会轻易冒险。但只要利益足够大，风险可控，他就会继续走下去。

而竹下贤二要做的，就是确保利益足够大，风险足够小。

他合上木盒，放回保险柜。锁好柜门，走回办公桌前。

雨已经停了。窗外，夜色深沉，但码头的灯火依然明亮。远处传来汽笛声，又一艘货船靠岸了。

竹下贤二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根基已深，网络已成。”

“风险暗藏，须时时警惕。”

“利益捆绑，须时时维护。”

“未来之路，须步步为营。”

这就是“深渊之基”。

一个深深埋藏在地下，支撑着庞大运作体系的根基。

一个由利益、算计、人心构成的根基。

一个他用了两年时间，一点点编织起来的根基。

而这个根基，还将继续向深处延伸，向远处扩展。

直到形成一个真正的“深渊”。

一个能吞噬一切，也能隐藏一切的深渊。

竹下贤二放下笔，望向窗外。

夜色中，码头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而他知道，在这片星光之下，是他的帝国在悄然生长。

一个深不见底的帝国。

一个名为“深渊”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