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骨干送走（下）（2/2）

丁陌接起来，是陈世雄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轮船的汽笛声。

“船开了。”陈世雄只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丁陌放下听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批人，十五个技术骨干，连同他们的家眷，总共四十七口人，全部安全离沪。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宁波的路上了。到了宁波，有接应的人；上了渔船，有熟悉的船老大；到了澳门，吴文渊会安排好一切。

这些人，是他埋下的种子。

许师傅的机械手艺，能在澳门开个小作坊，修理机器、制作零件，甚至可以偷偷仿制一些简单的军工配件。周明的记账本事，可以帮他把澳门公司的账目理清楚。其他学员各有专长——电工、焊工、木工、车工……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小型的技术团队。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他的人。

乱世之中，钱财会贬值，物资会消耗，唯有人的忠诚和技术，是能带走的财富。丁陌很清楚，这场战争迟早会结束，但结束之后呢？一个新的国家需要建设，需要技术，需要人才。他现在送走的这些人，将来可能就是某个工厂的老师傅，某个车间的技术骨干，某个项目的带头人。

这是比传递情报、输送物资更长远的事。

窗外彻底黑透了。丁陌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远处灯塔的信号。

他想起了夜校最后一课的情景。那天他没露面，让吴文渊代他去了。吴文渊回来告诉他，学员们都知道要走了，但没人多问。临走前，他们自发地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黑板擦得锃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有个小伙子还哭了。”吴文渊说，“他说这辈子没正经过几天学，没想到在这儿学了手艺，学了识字，现在还能有条活路。他说，陈先生的恩情，他一辈子记着。”

丁陌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发涩。

他做这些，当然有自己的算计——培养势力，布局未来，为战后做准备。但在那些学员眼里，他就是救命恩人，是乱世中唯一肯拉他们一把的人。

这世道，好人难做，但做个让人记着的好人，似乎也不错。

烟烧到了指尖，丁陌回过神，把烟头摁灭。

桌上的日历显示着今天的日期。他拿起红笔，在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第一阶段的转移完成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物资的分散隐藏，关系的梳理加固，退路的再三确认。浅野的自查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稍微松口气。

丁陌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黄浦江上，渔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有光。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图书馆看过的一句话：“黑暗的时代，不是没有光，而是光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现在做的，就是把那些光，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送到能照亮未来的地方。

这很难，很危险，但他必须做下去。

因为他是丁陌，是从未来回来的人，是知道历史走向的人，是注定要在这个时代留下痕迹的人。

窗外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沉郁而悠远，在夜风中飘荡。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