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裂缝(下)(2/2)

“是我。”丁陌说,“澳门那边,再加一个人。女的,日本人,四十岁左右,带一个年迈的母亲。时间大概一个月后。”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日本人?陈先生,这风险……”

“我知道风险。”丁陌打断他,“所以安排要做得干净。身份要新的,住处要隐蔽,船要走最安全的航线。钱不是问题,按老规矩,三倍。”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不过陈先生,最近风声紧,葡萄牙那边查得严,您得给足时间。”

“一个月,不能再多。”

“那……我尽力。”

挂了电话,丁陌走出电话亭,点了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远处江上的渔火。

云子的事,他得处理。那些胶卷,他得藏好。澳门那边,得再加紧安排。还有领事馆里,武藤和陆军省中佐的矛盾,运输线上的困境,浅野越来越紧的调查……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但他不能乱。

乱了,就真的没活路了。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看见门房老陈还坐在传达室里打瞌睡。老陈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丁陌,连忙起身:“竹下先生回来啦?这么晚。”

“嗯,有点事。”丁陌随口应着,递过去一支烟。

老陈接过烟,凑着丁陌递过来的火点着,美美地吸了一口:“竹下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这两天,总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老陈压低了声音,“穿着便衣,可那走路的架势,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我在这条街看了二十多年的门,什么人什么路数,一眼就能看出来。”

丁陌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警察局的人吧,最近治安不好。”

“不像警察。”老陈摇头,“警察没那股子阴气。这些人,眼神狠,腰里鼓鼓囊囊的,怕是带着家伙。”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竹下先生,您是体面人,可这世道……小心些总没错。”

丁陌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塞给老陈:“多谢提醒。这些钱,买点酒喝。”

老陈推辞了两下,还是收下了,嘴里念叨着“使不得使不得”。

丁陌转身上楼,脚步不疾不徐。等进了门,反手锁上,他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浅野的人。

看来调查的方向,终于开始往他这边转了。也是,运输调度课这两年经手了那么多敏感物资,要是浅野真的想查,他“竹下贤二”怎么可能一直置身事外?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街对面,路灯下果然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长衫,戴着礼帽,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来回踱步。看着像在等人,但那站姿,那警觉的样子,瞒不过丁陌的眼睛。

特高课的盯梢,他太熟悉了。

他放下窗帘,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是那些胶卷,还有云子给的字条。他拿出打火机,把字条烧了,灰烬撒进烟灰缸,倒上水,搅成糊状。

胶卷不能烧,烧了有味道,会引人注意。

他想了想,起身去了厨房。灶台下面有个暗格,是他当初租下这间公寓时就做好的,不大,但够藏些要紧东西。他打开暗格,把胶卷放进去,又盖好,抹平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后背有些湿——是冷汗。

老陈说得对,这世道,小心些总没错。可小心到什么程度才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裂缝已经出现了,从东京的高官,到特高课的云子,再到街对面那些盯梢的人,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裂缝中挣扎。

而他,必须在这片破碎的棋盘上,找到下一步该怎么走。

窗外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沉闷,悠长,在夜风中飘散开去。

十二点了。

新的一天,又是在危机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