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宴饮（1/2）

春节假期在项目紧急会议的阴影下，终究没能完全放松。初五的专题会开得漫长而激烈。韩鹏展现了其作为资深投资人的口才与攻势，ppt做得极具视觉冲击力，数据、图表、行业趋势分析眼花缭乱，将那个新能源电池材料项目描绘成不容错过的“世纪机遇”。他带来的技术团队（外聘顾问）更是信心满满，断言该项目核心技术已取得“突破性进展”，估值“极具吸引力”。

然而，赵江河在国资委多年养成的审慎习惯，以及自己那场“意外投资”所带来的深刻教训，让他对过于美好的故事抱有本能的警惕。他抓住报告中几个关键风险点反复追问：核心技术专利的完整性和可实施性究竟如何验证？原材料供应链是否真的能如预测般稳定且成本可控？最乐观市场预测下的投资回报期是否过于漫长？竞争对手（尤其是国际巨头）的跟进速度是否被低估？

韩鹏起初还能从容应对，但随着问题深入技术细节和风险量化，他的回答开始变得有些笼统和闪烁，甚至不时流露出“赵总可能对前沿技术投资逻辑不太熟悉”的轻微不耐。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微妙。其他几位副总和中层，有的低头记录，有的目光在赵江河和韩鹏之间游移。

最后，赵江河没有当场拍板，而是明确要求：第一，必须由公司独立聘请第三方权威机构，对项目核心技术进行尽调和评估；第二，财务部门牵头，对估值模型的所有核心假设进行压力测试，尤其是极端情况下的风险敞口；第三，战略投资部补充国内外主要竞争对手的近期动态和潜在技术路线分析。他强调，如此重大的跨境投资，必须遵循“稳健审慎、程序完备、风险可控”的原则，在补充材料齐备、风险充分揭示之前，暂不推进决策程序。

韩鹏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但碍于赵江河是主持工作的副总，且要求合情合理，只能勉强应下。会议不欢而散。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北江工投这潭看似平静的湖水。赵江河“谨慎”、“保守”、“不太给面子”的初步形象，迅速在管理层和部分员工中传开。有人觉得新领导稳重，是好事；也有人私下嘀咕，觉得他魄力不足，可能会错失良机，尤其是韩鹏那一系的人。

赵江河不在乎这些议论。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立足未稳，首要任务是建立规矩、把控风险，而非急于求成、树立权威。那个项目如果真的优质，经得起检验，晚一点决策无妨；如果有问题，现在刹车，就是避免国有资产损失。

节后正式上班，各项工作步入正轨。赵江河逐渐熟悉了公司的运作节奏和人事脉络。工作依然繁忙，但比起节前那种全方位的陌生感，多了几分掌控。

就在他慢慢适应新角色时，一些“庆祝”他履新的邀约，开始悄然出现。这似乎是某种职场惯例，也是人际网络重新编织的信号。

首先来电话的是高广林，语气一如既往的热络：“三哥！不不不，现在得叫赵总了！厉害啊，北江工投！那可是咱们省里的‘钱袋子’、‘发动机’！这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周末有空没？我做东，就咱们几个老同学，给你贺一贺，也顺便取取经，听听大企业的路子！”

赵江河本想推辞，但高广林把话说得很圆：“三哥，知道你低调。但咱们这关系，私下小范围聚聚，不违反原则。再说了，你到了新平台，有些信息、有些人脉，说不定老同学们也能帮你参谋参谋，搭搭桥呢？就当是老朋友为你高兴，一起热闹热闹。”

话说到这份上，再一味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会让高广林觉得自己“位置高了就疏远旧友”。赵江河斟酌了一下，答应下来，但强调：“广林，千万别搞大，就三四个人，简单吃个饭，聊聊天就行。酒就不喝了，我开车。”

“明白明白！保证简单温馨！”高广林满口答应。

周末的聚餐安排在一家颇具北方特色的私房菜馆，位置幽静。除了高广林，果然只来了两位赵江河大学时关系尚可、如今也在省直不同部门任职的同学。席间气氛融洽，大家回忆校园趣事，聊聊各自单位的近况，偶尔感慨一下时光流逝。高广林很会活跃气氛，但也很懂分寸，没有过分吹捧赵江河的新职位，只是以茶代酒，真诚地表达了祝贺。另外两位同学也多是表达羡慕和祝福，话题并未过多深入北江工投的具体业务。

这更像是一次老友间的叙旧，赵江河放松了不少。临别时，高广林揽着赵江河的肩膀，低声说：“三哥，工投那地方水不浅，韩鹏那个人……背景硬，路子野，你多留神。有啥需要兄弟出力的，尽管言语。”

赵江河拍拍他手臂：“有心了，广林。我心里有数。”

这次聚会，像一阵暖风，让他感到在体制内并非全然孤立，仍有可信任的旧谊。

然而，接下来的“庆祝”，就有些不同了。

一天下午，孙莉敲开了赵江河办公室的门，笑靥如花：“赵总，忙着呢？打扰您一会儿。”

“孙总请坐，有事？”赵江河示意她坐下。

“也没什么大事。”孙莉优雅地在沙发上落座，“就是想着赵总来公司也有一阵子了，一直也没机会私下给您接风。正好，我爱人他们系统里有个小范围的联谊活动，这周末，都是些朋友，在‘静云山庄’弄个自助烧烤，环境不错，挺轻松的。我想着，赵总刚来北江工投，多认识些各行各业的朋友，对以后工作也有帮助。不知道赵总周末方不方便，带上夫人一起？顾曼老师我也久仰了，正好认识一下。”

静云山庄是北江市郊一处高档的私人会所，以环境清幽、消费不菲着称。孙莉的邀请，看似随意亲切，实则包含了多重意味：一是示好，试图拉近与这位新上司的距离；二是展示她的人脉圈层；三是试探赵江河的社交态度和家庭情况。

赵江河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种带有明显“圈子”色彩、且可能涉及其他系统人员的非公务聚会，他必须谨慎。尤其是带着顾曼出席，更容易给人留下“家人介入社交”的印象。

“谢谢孙总好意。”赵江河笑容温和但语气坚定，“不过真是不巧，周末家里已经安排好了，要陪两位老人去医院做定期检查。顾曼那边也约了出版社的编辑谈稿子。你们玩得开心，下次有机会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