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镜观（1/2）

云顶阁一晤，如清风拂过深潭，留下几圈微澜便复归平静。但赵江河清楚，苏锦那看似随意的“清根须”之喻，以及她所营造的那个特殊“场”，已成为他观察外部复杂态势的一面特殊透镜。这位老板娘，绝不只是个听客，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参与着某种层面的信息编织与风向塑造。

他并未频繁前往云顶阁，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但偶尔，在涉及重要商务接待或确实需要一处绝对私密且能彰显分量的场所时，他会让秦朗预订那里的包厢。苏锦每次都会亲自过问安排，却从不越界打扰，只是在他抵达或离开时，恰到好处地出现，问候几句，有时会推荐一道新到的时令食材或一坛难得的陈酿，言语间依旧是那份熨帖的周到。

几次下来，赵江河敏锐地察觉到苏锦对他态度的细微变化。那不再仅仅是面对重要客户的职业化周到，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关切。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停留的时间会稍长一瞬，眼神里除了惯有的通透，还多了些别的，像是看到一件值得仔细端详的、与自己审美颇为契合的器物。她推荐茶品或酒水时，会更偏向于那些“清心明目”、“缓解疲乏”的种类，甚至在一次他离开时，她状似无意地让侍者递上一个温热的、装着安神草药茶包的锦囊，轻声说：“赵总最近似乎思虑过重，这个助眠安神，不妨试试。”

这份超越一般商务礼节的好感，含蓄而克制，却清晰可辨。赵江河并非不解风情，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界限。他将那份欣赏理解为对自己行事风格和职业操守的认可，而那份关切，他则谨慎地保持在“高端服务业者对其认定的重要客户”范畴内予以回应，礼貌而疏离。

然而，他也确实想从苏锦那里“得到”一些东西——不是私情，甚至不是具体的机密，而是她那个位置所能捕捉到的、独特的“风向标”和“信息质”。她接触三教九流，听到的抱怨、野心、算计、联盟与背叛，经过她那双慧眼的过滤与提炼，往往能折射出某些层面最真实的温度与流向。

机会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到来。那是一次赵江河招待两位重要的省外合作伙伴，席间难免谈及本省营商环境。一位客人半开玩笑地说：“早就听说贵省水深，规矩多，门道也多。不过像赵总这样能在这里搞出名堂的，想必是深谙其道了？”

赵江河正要谦虚回应，坐在主位作陪的苏锦却微笑着接过了话头，她为客人布了一道菜，语气轻快自然：“王总这话可有点以偏概全了。水深，说明有活力，能养大鱼。规矩多，恰恰说明正在走向规范。至于门道嘛，哪里没有？关键看是阳光下的门道，还是阴沟里的门道。”她举杯向赵江河示意，“像赵总这样做实事、守规矩的，就是走的阳光大道。这样的领导多了，水自然就清了，鱼也更大更肥。我们这些在旁边看着的，也跟着沾光不是？”

她这番话，既捧了赵江河，也巧妙化解了客人的试探，更不经意间传递了一个信号：在她（以及她所代表的那个观察圈层）看来，赵江河属于“阳光大道”的代表，是受到某种隐性认可的。这种认可本身，就是一种有价值的信息。

另一次，赵江河在云顶阁宴请几位省里相关部门的处长，协调一项试点政策的落地细节。席间，某位处长提到，最近某家背景颇深的民营资本，也在积极活动，试图介入类似领域，而且“路子很野，能量不小”。众人只是听着，未作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