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毫厘之间(1/2)
“样品攻坚战”进入最胶着的阶段。实验室的微型样品带给了大家信心,但要将这信心转化为能真正满足客户严苛指标的、可供下游进行完整应用测试的“工程样品”,难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数量级。这不再是毫克级的实验,而是公斤级、需要稳定重现的试制。
与河钢的协议刚刚生效,第一炉按照北钢优化配方冶炼的钢水在河钢特钢的小型真空感应炉中出炉。钢水纯净度极高,稀土元素的光谱分析结果与设计值吻合,第一步看起来顺利。但当钢水浇铸成扁锭,进入热轧环节时,问题开始暴露。
热轧开坯时,扁锭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稀土元素改变了高温下的变形抗力,原有的热轧工艺窗口不适用了。”河钢现场的技术负责人皱着眉说。双方技术人员紧急会商,调整了加热温度、道次压下量,第二块扁锭勉强完成了热轧,但板形控制不佳。
更严峻的挑战在冷轧。目标是将数毫米厚的热轧板,经过多道次冷轧,最终减薄至0.02毫米。河钢的二十辊轧机是国内顶尖水平,但轧制北钢这种添加了特殊稀土元素的钢种,还是第一次。第一道次冷轧就出现了断带,银亮的钢带在巨大的张力下突然崩断,像一声叹息。
“轧制力、张力、速度、辊系凸度……所有参数都需要重新摸索。”河钢的轧制专家面色凝重,“而且,你们的钢种对轧制油的润滑性和冷却效果似乎也有不同要求。”
断带、表面划伤、厚度波动、板形不良……问题接踵而至。每一卷试制的钢带都像一份昂贵的考卷,上面写满了红色的叉。河钢试验线的生产日志上,记录了令人沮丧的成品率:最初几批次,连能够送到下一工序的合格中间坯都少得可怜。
张跃带领的技术团队驻扎在河钢,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他们与河钢的工程师一起,盯着每一次轧制,记录每一个参数,分析每一处缺陷。实验室的数据模型不断被现场的复杂现实修正。博士小王熬红了眼睛,反复演算稀土元素对轧制过程中材料流变应力、加工硬化率的影响,试图为现场调整提供理论依据。
赵江河几乎每天都要与张跃进行视频连线。屏幕上,张跃的疲惫显而易见,但眼神依然专注。“书记,我们在‘毫厘之间’挣扎。差一点温度,差一点张力,差一点润滑,结果就天差地别。河钢的专家说,他们当初摸索自己的配方,也花了几年时间。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试错。”
“需要多少时间?多少试错?”赵江河问得直接。
张跃沉默了一下:“不确定。可能还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而且……费用在快速累积。”河钢的试验线是按工时和物料消耗收费的,每一次不成功的试制,都在消耗北钢宝贵的“新兴产业探索专项资金”。
压力不仅来自技术和资金。那家医疗器械公司每隔一周就会来电询问进展,语气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们的新产品研发有明确的窗口期,不可能无限期等待。
集团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同声音。在一次非正式场合,一位中层干部嘀咕:“投了那么多钱,就为了一点点‘可能’用在手术导丝上的材料?这性价比是不是太低了?还不如把这些钱投到现有产线的升级上,见效快。”
刘启明也委婉地提醒赵江河:“书记,专项资金消耗速度超出预期。如果短期内看不到明确的产品验证成功信号,后续资金是否持续投入,需要慎重评估。财务风险在累积。”
面对重重压力,赵江河没有动摇,但他更加清醒。他召开了“蝉翼”项目阶段复盘会,与会者除了项目核心成员,还特意邀请了集团技术委员会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
会议没有回避问题。张跃详细汇报了遇到的技术瓶颈和失败案例,分析了可能的原因和正在尝试的解决方案,也坦诚地说明了时间、成本和外部期望的压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