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激流勇进(1/2)
十一月中旬,一场寒流席卷北江,气温骤降。清晨的天空是铅灰色的,细密的冰雨簌簌落下,打在省国资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凝结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深改办会议室里凝重肃杀的气氛。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上首是周启明,面色沉肃。他的左手边是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孙正平,右手边是赵江河。再往下,是国资委相关处室的负责人,以及从全省各地市国资委抽调的骨干代表。会议室后方,林璇、苏晚晴等人作为工作组成员列席记录。
这是全省国资系统落实省委《关于推动省属企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的第一次大规模部署会议。会议的规格和气氛,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同志们,”周启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与会者心上,“重工集团的案子,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警钟!这不仅仅是几个蛀虫侵吞国有资产的问题,更暴露了我们国资监管体系存在的漏洞,暴露了一些企业‘外表光鲜、内里溃烂’的严峻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省委省政府下了决心,这次对省属企业的战略性重组和‘非主业、非优势业务’的清理退出,不是小修小补,而是动真格的刮骨疗毒!要利用三年时间,对省属企业的功能定位、主业方向、资产质量、管理效能,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和‘手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风口送风的嘶嘶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今天这个会,就是立军令状、下任务书。”周启明拿起面前一份厚厚的文件,“《北江省省属企业主业核定与战略性重组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已经发到各位手里。江河主任,你给大家讲讲总体思路和首批重点。”
赵江河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沉稳干练。连续多日的熬夜让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然清亮有神。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他操作电脑,幕布上呈现出清晰的图表,“根据前期摸底和数据分析,我们将省属企业大致分为四类。”
第一张图表展开:“a类,主业突出、竞争力强、发展前景好的企业,共8家。对这类企业,我们的策略是‘强身健体、引领发展’,鼓励其通过市场化并购、产业链整合等方式进一步做强做大,培育成为国内乃至国际一流的行业标杆。”
第二张图表:“b类,主业相对清晰但竞争力不足、或业务较为分散的企业,共15家。这类是重点重组对象。策略是‘聚焦主业、剥离辅业、合并同类项’。要通过业务整合、资产置换、引入战略投资者等多种方式,推动其‘回归主业、提质增效’。”
第三张图表:“c类,经营困难、历史包袱沉重、转型艰难的企业,共7家。策略是‘一企一策、多措并举’。综合运用改制重组、债务化解、转型发展甚至政策性退出等手段,破解困局,实现‘止血止损、盘活重生’。”
第四张图表最引人注目:“d类,存在重大风险隐患或问题线索的企业,共3家。策略是‘风险隔离、严肃查处、彻底整顿’。这类企业要立即纳入重点监管和审计范围,该立案的立案,该整顿的整顿,坚决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赵江河切换画面,出现北江重工、北江矿业、北江国际信托三家企业标识,被标注为醒目的红色。“北江重工的问题已经暴露,正在进行司法程序。而北江矿业和北江国际信托,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和风险排查,也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经营风险、债务风险甚至合规风险,需要立即启动深度审计和专项检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北江矿业是省内最大的矿产资源企业,北江国际信托是省属唯一的信托金融平台,都是重量级企业。动这两家,牵涉的利益和阻力可想而知。
“赵主任,”一位来自地方国资委的老同志忍不住开口,语气谨慎,“矿业和国信,规模都很大,牵扯面广。尤其是国信,涉及金融,非常敏感。是不是……再慎重评估一下?”
赵江河看向他,语气平和但坚定:“王主任,您说的对,这两家企业确实特殊。但正因为特殊,一旦出事,危害也更大。我们的排查不是空穴来风。北江矿业存在海外投资损失巨大、部分矿区资源接近枯竭却隐瞒不报的问题;北江国际信托则存在资金池业务违规、部分信托计划底层资产不实、风险拨备严重不足的隐患。这些都是可能引发区域性金融风险的火药桶!”
他调出几组关键数据支撑自己的观点:“这些都是经过反复核实的初步数据。放任不管,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我们现在启动审计和检查,是‘治病于未发’,是为了保护国有资产安全,也是为了保护广大投资者和职工的利益。”
周启明适时接过话头,声音铿锵:“我完全同意江河同志的意见!不能再捂着盖着了!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正视问题、解决问题!这次重组改革,就是要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把问题摆到桌面上,彻底解决!矿业和国信,必须查!而且要深查、严查!省委会成立专项督导组,我亲自牵头!”
一把手定了调子,再无人公开质疑。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这才刚刚开始。
会议部署了具体工作:成立以周启明为组长的全省省属企业战略性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国资委深改办,赵江河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协调推进;从全省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若干专项工作组,分赴各重点企业;建立周调度、月汇报、重大问题随时上报的工作机制。
散会后,赵江河被周启明留了下来。孙正平也在。
“江河,压力很大吧?”周启明看着自己这位爱将,眼中有关切。
“压力是有,但更多的是责任。”赵江河实话实说。
“矿业和国信这两块骨头,比当初的重工还要硬。”孙正平抽着烟,眉头紧锁,“矿业那边,盘根错节几十年,关系网深得很。国信那边更麻烦,金融系统内部有一套自己的‘玩法’,外人很难插进去,而且牵一发动全身,搞不好真会引发连锁反应。”
“所以更需要讲究策略。”周启明沉声道,“江河,你的方案里提出‘风险隔离’的思路很好。对这两家企业,第一步不是大张旗鼓地进去查账抓人,而是以‘落实省委高质量发展要求,优化资本布局,防范化解风险’的名义,先派出调研组、审计组进驻,进行全面的‘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把底数摸清,把风险点找准,同时控制住关键岗位和核心资产,防止资产转移和资金外逃。在这个过程中,注意搜集固定证据。”
他看向孙正平:“老孙,纪委这边要准备好,一旦发现确凿的违纪违法线索,立刻启动程序,无缝衔接。但要注意,企业经营问题和经济犯罪问题要区分开,处理方式也不同,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经营秩序和社会稳定。”
孙正平点头:“明白。我们会组建精干小组,与国资委的调研组同步工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江河,”周启明最后叮嘱,“你现在是站在全省国资改革的最前沿,盯着你的人更多了,想拉拢你的有,想把你弄下去的更有。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守住底线,保持清醒。重大事项必须集体决策,按程序上报。遇到困难和阻力,随时向我汇报。”
“是,书记!”赵江河郑重应道。
离开小会议室,赵江河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如果说处理北江重工是攻坚一个具体的“碉堡”,那么现在要面对的,就是整顿整个“战区”。涉及的矛盾更复杂,利益更深,阻力也必然更大。
回到办公室,林璇已经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几份急件。
“主任,有几件急事。”林璇语速很快,“第一,北江矿业那边反应很快,董事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表示热烈欢迎调研组,希望尽快确定行程,他们好安排汇报。”
“这是想掌握主动权,把调研变成他们的主场汇报。”赵江河一眼看穿,“回复他们,调研组名单和行程由省领导小组统一安排,请他们做好配合准备即可,不必特别安排。”
“第二,北江国际信托的总经理直接打来电话,想约您晚上‘单独汇报工作’,地点定在郊外的‘云顶会所’。”林璇说这话时,眉头微蹙。
“云顶会所?”赵江河知道那个地方,是北江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实行会员制,极其私密。“回复他,工作时间谈工作,有事请到办公室来。另外,把这通电话的时间、内容记录下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