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生死两小时(1/2)

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五分。距离绑匪的最后通牒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北江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城西旧工业区的三维地图被不断放大,红色标记点闪烁——那是顾曼手机最后信号消失的区域。

孙正平站在指挥台前,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有力:“搜索队到什么位置了?”

“三支搜索队已经进入旧工业区,重点排查废弃厂房、仓库和地下管道。”技术警官快速汇报,“无人机热成像扫描显示,b7区,原北江第一纺织厂的三号仓库有异常热源,但建筑结构复杂,无法精确定位。”

“b7区……”孙正平盯着地图,那是整个旧工业区最偏僻的角落,九十年代就荒废了,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烟。“调取那个区域近三天的所有交通监控,包括进入的车辆、行人。绑匪不可能步行带着人质进去,一定有交通工具。”

“已经在查。另外,交通指挥中心报告,今早六点左右,一辆遮挡号牌的银色面包车从工业区南出口驶出,驶向绕城高速方向。车型与顾记者小区附近监控拍到的那辆可疑车辆相符。”

“追踪那辆面包车!”

“已经通知高速交警布控。但……如果他们在中途换车,追踪难度会很大。”

孙正平握紧拳头。对方显然是老手,反侦查意识很强。

手机响了,是赵江河。

“老孙,我这边准备去城西。”赵江河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不能在指挥室干等。”

“不行!”孙正平断然拒绝,“你现在是绑匪的主要目标,出现在现场太危险。而且,你去了能做什么?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向你保证,两小时内……”

“老孙,”赵江河打断他,“我相信你和同志们的能力。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顾曼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我必须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去。哪怕只是在警戒线外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正平太了解赵江河了,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孙正平妥协了,“但你必须在我们的保护下行动。我派车去接你,车上会有两名特警全程保护。到了现场,你只能在指挥车里待着,绝对不能进入搜索区域。这是底线。”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孙正平对身边的副手说:“派一辆指挥车,带赵主任去b7区外围。再调两个狙击小组,在制高点待命。如果绑匪狗急跳墙,首要任务是确保人质安全,必要时可以果断处置。”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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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九点整。矿业集团广场。

职工安置款的现场登记工作仍在继续,队伍排得很长,但秩序井然。老矿工们裹着棉衣,在寒风中耐心等待着。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笔钱意味着能否熬过这个冬天,能否给孙子交上学费,能否去医院看拖了很久的老毛病。

陈和平站在临时搭建的登记棚外,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湿了。他想起二十五年前那些矿工家属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当年的妥协。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陈组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和平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约莫五十岁的男人站在身后。这人他认识——矿业集团纪委书记,杨国栋。

“杨书记,有什么事吗?”陈和平保持着警惕。杨国栋是刘振山提拔起来的人,虽然平时表现得还算正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能完全信任。

“陈组长,借一步说话。”杨国栋压低声音。

两人走到办公楼侧面无人的角落。杨国栋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塞到陈和平手里。

“这是什么?”

“刘振山这些年违纪违法的部分证据。”杨国栋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包括他指使冒领职工安置款的操作记录,海外投资中拿回扣的账目,还有……他和某些省里领导的利益往来。”

陈和平心头一震,但没有立即打开纸袋:“杨书记,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杨国栋苦笑:“我儿子在国外读书,去年查出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和长期治疗。刘振山‘借’给我两百万,说是给孩子治病。拿人手短……我一直在收集证据,但始终下不了决心。直到今天,看到那些老矿工在寒风中排队,看到王德顺师傅那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陈组长,我知道我也有问题,接受组织处理。但这些证据,希望能帮到你们,帮到那些被坑害的职工。”

陈和平掂了掂纸袋的分量,很沉。“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配型成功了,手术定在下个月。”杨国栋的眼睛红了,“我把房子卖了,加上这些年积蓄,勉强凑够了手术费。那两百万……我会退出来,一分不少。”

陈和平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杨国栋的肩膀:“老杨,谢谢你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关于你的问题,我们会实事求是地处理。现在,你先回去,保持正常状态,不要引起怀疑。”

“我明白。”杨国栋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陈和平看着手里的纸袋,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他们之前掌握的所有证据加起来都有分量。他快步走回指挥车,锁好车门,打开纸袋。

第一份文件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显示刘振山通过其堂弟代持了国信信托旗下某私募基金15%的份额,而该基金的主要投资标的,正是矿业集团海外项目的关联公司。

左手投资右手,用国资的钱给自己谋利。

第二份更惊人:是刘振山与沈荣坤的几次会面纪要,详细记录了两人如何策划通过信托产品为矿业海外项目“输血”,如何做假账掩盖亏损,以及如何将部分资金通过艺术品交易渠道洗到海外。纪要的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第三份,则是一些照片和银行流水复印件,显示刘振山及其亲属在过去三年里,向多位“关键人物”输送利益,其中包括……

陈和平的手抖了一下。名单上有几个名字,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立刻拨通赵江河的电话:“主任,我拿到了爆炸性证据。刘振山和沈荣坤的问题不是孤立的,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级别的保护伞。证据里出现了……”

他报出了那几个名字。

电话那头,赵江河沉默了足足十秒钟。“老陈,这些证据你看好后,亲自送到省纪委孙主任那里。除了孙主任和周书记,暂时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具体内容。记住,是任何人。”

“我明白。”陈和平顿了顿,“主任,顾记者那边……”

“有进展我会告诉你。先把你手头的事做好。”赵江河挂了电话。

陈和平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知道赵江河此刻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装回纸袋,贴身放好,然后下了车,若无其事地走向登记点。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老矿工满是期盼的脸上。陈和平知道,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通往真相的路,也越发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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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九点三十分。城西旧工业区,b7区外围。

赵江河坐在指挥车里,眼睛盯着监控屏幕。搜索队已经包围了原纺织厂的三号仓库,但不敢贸然进入——热成像显示里面至少有四个人体热源,其中一个蜷缩在角落,很可能是顾曼。

“能不能看到里面的具体情况?”赵江河问。

技术员摇头:“仓库墙壁太厚,窗户都被封死了。无人机只能从屋顶破损处拍到一小块区域,但角度有限。”

指挥车里还有两名特警,全副武装,沉默地检查着装备。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各搜索队的汇报:

“a队到位,未发现异常。”

“b队就位,仓库南侧发现近期车辆痕迹。”

“c队报告,在仓库东侧一百米处发现疑似丢弃的通讯设备。”

孙正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赵主任,谈判专家已经就位。绑匪要求的释放刘振山的最后期限是十点,我们准备在九点五十分主动联系他们,争取谈判时间。”

“他们可能会要求和我直接通话。”赵江河说。

“这正是我们要避免的。”孙正平声音严肃,“你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之一,一旦通话,他们可能会提出更极端的要求,或者通过声音定位你的位置。谈判专家会处理。”

赵江河知道孙正平说得对,但一想到顾曼在那帮人手里,他就无法保持完全的理性。

手机震动,是顾曼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我很好,别妥协。”

赵江河的心像被狠狠攥住了。这条短信显然是绑匪用顾曼的手机发的,目的是扰乱他的情绪。但“我很好”这三个字,又让他燃起一丝希望——至少她还清醒,还能传递信息。

不,等等。

赵江河盯着那条短信,突然发现异常。“别妥协”三个字后面,本该是句号,却用了逗号。顾曼是资深记者,对文字极其讲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不是她发的,或者,她是在暗示什么。

他立刻把短信内容发给技术组:“分析这条短信,特别是标点符号的使用,看看有没有隐藏信息。”

几分钟后,技术组回复:“主任,我们对比了顾记者过去一年所有短信的标点使用习惯。她确实从来不用逗号结尾,除非是在列举未完成的情况下。另外,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显示为九点二十八分,但基站定位显示,信号是从城东开发区发出的,与顾曼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不符。”

城东开发区?离这里十几公里。绑匪在声东击西?

“孙主任,绑匪可能不在b7区。”赵江河立刻联系孙正平,“顾曼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城东开发区。仓库里的热源可能是幌子。”

孙正平那边沉默了几秒,显然也在消化这个信息。“但热成像显示仓库里确实有人……”

“可能是被胁迫的其他人员,或者干脆就是假人。”赵江河的思维飞速运转,“绑匪很狡猾,他们可能兵分两路,一路在仓库制造假象吸引我们注意力,另一路带着顾曼在别处。那条短信的异常标点,可能是顾曼在极端情况下能做的唯一暗示。”

“有道理。”孙正平果断下令,“搜索队,准备突入仓库,但要小心,里面可能是陷阱。技术组,立即追踪城东开发区的信号,调取该区域所有监控!”

命令下达,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三号仓库外,特警队员无声地逼近。破门锤就位,狙击手锁定所有可能的出口。

“三、二、一……突入!”

轰然巨响,仓库大门被撞开。烟雾弹投入,特警鱼贯而入。

指挥车里,赵江河屏住呼吸,紧盯着从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仓库内部昏暗,堆满了生锈的纺织机械和废料。四个热源的位置——东南角两个,西北角一个,还有一个在二楼平台。

“一楼东南角发现两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不是顾记者!重复,不是顾记者!”

“西北角一人,同样被绑,身份确认中……”

“二楼平台……是假人!热源是加热装置!”

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仓库里没有顾曼。那四个人质经过初步辨认,都是矿业集团的基层财务人员,显然是绑匪用来迷惑视线的弃子。

“清理现场,保护人质安全。”孙正平的声音传来,“赵主任,看来你说对了。绑匪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技术组传来激动的声音:“孙主任,城东开发区的信号锁定了!在嘉汇国际大厦!那是一栋烂尾楼,去年停工,平时没有人。”

“立刻调集力量,包围嘉汇国际大厦!”孙正平下令,“通知谈判专家,准备与绑匪通话。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在b7区找到了人质,要求他们释放顾记者作为交换。”

这是心理战术——让对方以为计划败露,制造慌乱。

赵江河看向车窗外,远处嘉汇国际大厦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那是城东开发区最高的建筑,有三十多层,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工,现在只是一个巨大的水泥骨架。

顾曼就在那里。

距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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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九点四十分。嘉汇国际大厦,十七层。

顾曼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被带进了一个空旷、有回音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味道。

绑架她的一共有三个人,都戴着面具,话很少。但从他们偶尔的对话中,她能听出都是北江本地口音,而且对国企系统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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