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硝烟未尽(1/2)
汇报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北江的天气骤然回暖。
持续数周的严寒仿佛在一夜之间消退,阳光变得温煦,街道两旁的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屋檐下传来。但空气中的寒意并未真正散去,融化中的城市反而有种湿漉漉的阴冷。
省委大楼的小会议室里,周启明正在听取赵江河和孙正平的最新汇报。窗外,化雪的屋檐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中纪委工作组已经正式接管了沈荣坤、刘振山案。”周启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严肃,“根据中央领导的指示,这两起案件要办成铁案,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但同时——”他顿了顿,“要确保金融稳定和社会稳定,不能因为办案引发系统性风险。”
赵江河点头:“我们已经在做预案。国信信托那边,卫东副局长已经组建了临时管理团队,保障正常经营业务不受影响。对于可能出现兑付风险的几个信托计划,省金融办协调了几家银行提供流动性支持。”
“矿业集团呢?”周启明问。
“陈和平同志暂时主持工作。”孙正平接过话头,“职工安置款的先行垫付进展顺利,已经有三百多户收到了钱。老矿区那边,我们派了工作组进驻,一方面核实冒领情况,另一方面开始梳理历史遗留问题,准备制定整体改革方案。”
周启明满意地点头,但眼神里仍有忧色:“江河,正平,这次汇报会我们虽然取得了主动,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罗建明副主任那边……”
“他昨天去了北京。”孙正平压低声音,“说是参加老同志的健康体检,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见了几个曾在北江工作过、现在中央部委任职的老领导。”
“意料之中。”周启明并不意外,“罗建明在北江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他这次出面,不单是为了保刘振山和沈荣坤,更是为了自保。你们查到的那些他和李雅娟公司的往来,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书记,您的意思是?”赵江河问。
“我的意思是,要加快速度,但更要讲究策略。”周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在融化的积雪,“现在的情况就像这化雪天,表面上看冰雪消融,但暗处可能还有冰层,路反而更滑。我们要在中央工作组的领导下,把证据做实,把案子办稳。同时——”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要警惕对方狗急跳墙。江河,你个人和家人的安全,必须放在首位。正平,省纪委和公安厅要加强协调,对那些可能涉案的人员,该监控的监控,该控制的控制,不能给他们外逃或串供的机会。”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从省委大楼出来,赵江河和孙正平并排走在化雪的路上。脚下是湿滑的冰水混合物,两人都走得很小心。
“江河,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孙正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事?”
“顾记者那边……我们的人发现,最近有人在暗中调查她的背景,特别是她父亲当年的事。”
赵江河的脚步顿住了。
顾曼的父亲顾长青,是北江日报的老记者,十五年前因调查一起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的瞒报问题,遭遇车祸身亡。当时官方结论是意外,但圈内人都知道,那起事故牵扯到当时一位市领导,顾长青的调查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什么人查的?”赵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不确定。但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的私家侦探。”孙正平看着他,“江河,我怀疑这是对方在找你的软肋。顾记者父亲的事虽然过去多年,但如果有人借题发挥,可能会很麻烦。”
赵江河沉默地走着,脚下的雪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良久,他才说:“顾曼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人发现得早,及时切断了调查渠道。”孙正平顿了顿,“但这种事瞒不住太久。江河,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赵江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老孙,帮我个忙。”
“你说。”
“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查顾曼父亲的事。不管涉及谁,我要知道名字。”
孙正平看着身边这个相识多年的战友,看到他眼中那种罕见的冷厉,点了点头:“好。但江河,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查到什么,都要冷静。我们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赵江河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顾曼父亲的事,是他心里一直的隐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顾曼。他见过顾曼提起父亲时眼中闪过的光芒和黯淡,知道那场“意外”在她心里留下了多大的创伤。如果现在有人要把这件事翻出来,作为攻击他的武器……
手机响了,是顾曼打来的。
“江河,你在哪?”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刚从省委出来,正要回办公室。你呢?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明天就能拆线了。”顾曼顿了顿,“对了,社里领导刚才找我谈话,说想调我去北京总社工作。说是总社新成立了一个深度调查组,缺有经验的记者。”
赵江河的心一紧:“你怎么想的?”
“我拒绝了。”顾曼说得干脆,“我说我习惯了北江,这里还有没做完的报道。而且……”她轻笑一声,“我未婚夫在这儿呢,我哪也不去。”
赵江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心里却更加沉重。顾曼留在北江,就依然在风暴的中心。
“曼曼,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他决定不隐瞒,“有人可能在调查你父亲当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顾曼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但赵江河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查什么?那起事故已经结案十五年了。”
“还不清楚。但老孙说,调查的人很专业。”赵江河斟酌着词句,“曼曼,如果……如果你想暂时离开北江一段时间,我可以理解。北京总社的机会确实不错……”
“赵江河。”顾曼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十五年前,我父亲因为坚持真相,倒在了他热爱的岗位上。十五年后,他的女儿不会因为害怕威胁就选择逃离。我是记者,追寻真相是我的天职。而你正在做的事,就是在追寻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最需要知道的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下来:“所以,别说让我走的话。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赵江河握紧手机,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河?”顾曼唤他。
“我在。”他深吸一口气,“曼曼,谢谢你。”
“傻瓜。”顾曼笑了,“好了,你快去忙吧。晚上回来吃饭吗?我让阿姨炖了汤。”
“回来。大概七点左右。”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赵江河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像是这个城市在流泪。
他发动车子,驶向国资委大楼。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这里沉溺于情绪。
回到办公室,苏晚晴立刻迎上来:“主任,有几件急事。”
“说。”
“第一,北江矿业集团下属的三矿发生聚集事件,大约两百名职工围堵矿部办公楼,要求解决拖欠工资和社保问题。陈和平组长已经赶过去了。”
赵江河皱眉:“拖欠工资?不是已经垫付了安置款吗?”
“这是另一笔账。”苏晚晴调出资料,“三矿去年就停产了,但集团一直没正式启动安置程序,拖欠了职工四个月的工资和八个月的社保。职工们听说集团出事了,担心没人管,就闹了起来。”
“陈和平带人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前出发的。他说会妥善处理,但需要集团层面的解决方案。”
赵江河点头:“通知财务处和社保局,立即核实三矿拖欠的具体金额和涉及人数。如果情况属实,启动应急机制,由国资委协调资金先行垫付。但不能开这个头就所有矿都这么办,要同时启动对矿业集团整体财务状况的评估,制定系统性解决方案。”
“明白。”苏晚晴记录,“第二件事,北江国信临时管理团队报告,今天上午有三个机构投资者要求提前赎回理财产品,总金额一点二亿。卫东副局长已经协调资金兑付了,但担心引发连锁反应。”
赵江河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融化的积雪。“国信的流动性还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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