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矿诡石(1/2)

矿监孙德福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甚至带着点常年被劣质灵酒浸泡的沙哑,但在死寂的执事堂偏殿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每个人心头一颤。

“黑风崖,废灵矿脉,开采任务。期限三个月,贡献点五十。”

他耷拉着眼皮,像念经一样毫无起伏地报出信息,手里那块代表着任务的、边缘都有些磨损的木质令牌随意地往桌上一扔,发出“啪”一声轻响。令牌上,“黑风崖”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不祥的晦暗色泽。

队伍前面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更深的死寂。站在后面的林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激得他汗毛倒竖。

黑风崖废矿!

这名字在青云宗外门底层杂役弟子里,几乎等同于“死地”。那地方据说百年前就灵气枯竭,矿脉早已废弃,只剩下一些蕴含狂暴杂气、连最低阶法器都无法熔炼的“废灵石”。更可怕的是,矿洞深处结构极不稳定,时有坍塌,而且弥漫着一种能侵蚀修为、腐化肉身的“蚀灵瘴气”。炼气初期的弟子进去,撑不过十天半月,修为就会倒退,根基受损,甚至直接死在里头。五十贡献点?那特么是买命钱!

队伍前面几个同样是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前面人的影子里。

孙德福似乎早就料到这种反应,浑浊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过面前这群噤若寒蝉的“蝼蚁”,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瘦高个:“你,李铁柱,就你吧。”

那叫李铁柱的弟子浑身一抖,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告:“孙…孙师叔,我…我上月任务伤了肺脉,还没好利索,能不能…”

“不能。”孙德福打断他,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宗门不养废物。要么接任务,要么自己去刑堂领一百鞭子,滚出山门。”

李铁柱的话被堵死在喉咙里,脸上一片死灰。

孙德福不再看他,目光继续在人群中逡巡,像毒蛇的信子,舔过一张张惊恐的脸。他的手指再次抬起,这次,越过前面几个人,精准地指向了站在靠后位置的林渊。

“还有你,林渊。”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夹杂着庆幸、同情,或许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渊身上。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孙师叔,弟子上月刚完成清理兽苑的任务,贡献点已足额缴纳,按宗门规矩,本月应可领取一些培元固本的基础任务,以备…”

“规矩?”孙德福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上下打量了林渊几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怎么?你也不想去?”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股混合着汗臭和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浓的威胁:“还是说,你觉得你比宗门,比我,更懂‘规矩’?”

林渊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一股屈辱和怒火直冲头顶,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没让它泄露分毫。他清楚地看到孙德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恶意。他想起来了,半月前,这老家伙暗示他进贡几块下品灵石换取轻松任务,被他假装没听懂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反抗?他一个炼气二层、无依无靠的杂役弟子,拿什么反抗掌管任务发放的矿监?不去?下场只会比李铁柱更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同针扎。

短短几息时间,脑海中海啸翻腾,最终,所有的挣扎都被冰冷的现实压下。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弟子……不敢。弟子,接令。”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那张油腻的木桌上,捡起了那块沉甸甸的、仿佛带着诅咒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直透骨髓。

……

黑风崖,名副其实。

还未靠近,一股带着腥味的阴风就呼啸着卷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放眼望去,是一片裸露的、呈现出一种病态灰黑色的岩壁,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的、干枯的藤蔓像垂死生物的触手般挂在上面。

巨大的矿洞入口,如同某种洪荒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大口,森然矗立在崖壁之下,不断向外喷吐着带着腐朽气息的寒风。洞口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暗淡无光的碎石,那就是所谓的“废灵石”,连最低等的盗匪都懒得看上一眼。

矿洞口旁边,歪歪斜斜地搭着几个茅草棚子,就是他们这些采矿杂役的栖身之所。棚子里已经住了七八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灰色气流,那是蚀灵瘴气侵入体内的征兆。看到林渊和李铁柱这两个新人到来,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绝望的轮回。

负责监工的,是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名叫赵虎,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根本没给两人任何适应的时间,直接扔过来两把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矿镐,以及两个灰扑扑的、只能隔绝最表层瘴气的劣质避瘴符。

“规矩很简单!”赵虎的声音像破锣,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每天必须上交一百斤合格矿渣!少一斤,鞭子十下!完不成定额,别想吃饭,也别想休息!矿洞深处有标记的地方不准去,塌了死了活该!都听明白了没有?!”

李铁柱面如土色,讷讷不敢言。

林渊握紧了手中冰冷粗糙的矿镐柄,点了点头。

“哼,进去吧!废物们!”赵虎不屑地啐了一口。

踏入矿洞的瞬间,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降低了许多。一股混合着土腥、霉烂和某种奇异酸涩气味的阴冷空气涌入鼻腔,让人作呕。更可怕的是,林渊立刻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透过皮肤,试图钻进他的经脉,侵蚀他体内那本就微薄得可怜的法力。这就是蚀灵瘴气!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那一看就效果堪忧的避瘴符拍在胸口。一层微不可察的淡光浮现,勉强将最直接的瘴气隔绝在外,但那股无形的侵蚀感依然存在,只是变得缓慢了一些。他知道,这避瘴符支撑不了太久,而且越往矿洞深处,瘴气越浓,这玩意的作用就越小。

矿洞内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头顶不时有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脚下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泥水。墙壁上嵌着一些散发着惨淡白光的萤石,勉强提供照明,映照出岩壁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凿痕。

“叮…叮…当…”

零星的敲击声从矿洞深处传来,显得有气无力,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林渊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干燥些的岔道,和李铁柱分开,默默地向内走去。他必须尽快找到矿脉,开始工作。一百斤的定额,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瘴气也愈发浓郁,即使有着避瘴符,他也开始感到经脉隐隐作痛,法力运转滞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那粗浅的《引气诀》,勉强抵抗着瘴气的侵蚀,这对本就不多的法力更是巨大的消耗。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在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壁前停下。这里能看到一些嵌在岩石中的、颜色灰暗、毫无灵气波动的块状物,正是任务要求的废灵石矿。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沉重的矿镐,运起体内微弱的气力,狠狠砸向岩壁。

“铛!”

一声闷响,火星四溅。反震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虎口生疼。岩壁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而那废灵石,更是坚韧,一镐下去,往往只能崩掉一小块碎片。

“铛!”“铛!”“铛!”

单调而沉重的敲击声在幽深的矿洞中回荡。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破旧的杂役服,顺着额角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手臂开始酸胀,呼吸也变得粗重。蚀灵瘴气无孔不入,像阴冷的蛛网,缠绕着他,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机械地挥舞着矿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孙德福那讥诮的嘴脸,赵虎凶狠的呼喝,还有那些棚屋里麻木绝望的眼神。

难道自己也要像他们一样,在这里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求生欲从心底涌起。他林渊,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挣扎求生至今,绝不是为了死在这种鬼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法力几乎消耗殆尽,避瘴符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他不得不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粗面馍馍,艰难地啃咬着。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丝气力,他挣扎着站起来,准备继续。目光扫过刚才敲击的地方,那里已经堆积了一小堆敲下来的矿渣和碎石块。其中一块拳头大小、颜色尤其深暗、近乎黑色的废矿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块石头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不起眼,但不知为何,林渊却隐隐觉得它似乎……过于“完整”了?不像其他矿石那样有明显的碎裂面。

鬼使神差地,他弯腰捡起了那块黑色矿石。

入手沉重,冰凉。但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矿石表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庞大、混乱、完全无法理解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啊!”

林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他死死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住了一丝清醒。

那信息流太过恐怖,充斥着各种奇异的符号、不断闪烁变化的图形、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结构模型,以及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冰冷而精确的逻辑语言。它们疯狂地涌动、碰撞、试图组合,又不断碎裂,带来一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信息洪流彻底冲垮、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他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在本能的驱使下,或者说,在某种潜藏于灵魂深处的、与这信息流隐隐契合的因缘牵引下,自发地缠绕了上去。

不是对抗,而是……引导,梳理。

如同在狂暴的洪流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

那些混乱不堪的信息碎片开始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排列、重组。那些陌生的符号和图形,渐渐凝聚、固化,最终,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清晰地浮现出四个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能够理解其含义的方块字:

【杨-米尔斯理论】

在这四个字下方,还有一行稍小些的、同样由那种奇异符号转化而来的文字:

【质量间隙的存在性与证明】

……

矿洞深处,滴水声嗒,嗒,嗒,敲打着死寂。

林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引发了一场意识风暴的黑色矿石。矿镐歪倒在一旁,沾满了灰黑的岩粉。

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水珠,滴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急,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里挣扎出来。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着疼,像有两根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那席卷灵魂的恐怖洪流才渐渐退去,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那片废墟中央,巍然耸立的、名为【杨-米尔斯理论】的怪异丰碑。

“杨……米尔斯?”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舌头僵硬。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修炼术语,不是功法,不是丹方,不是阵法图谱。它冰冷,精确,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理性傲慢,与这个充斥着灵气、符箓、飞剑的感性修仙世界格格不入。

那“质量间隙”又是什么鬼东西?听起来像是某种炼体功法的关卡,可那“存在性与证明”的表述,又透着股学究式的酸腐气,更像某种……论证?

他尝试着,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再次触碰那块安静下来的黑色矿石。

没有刚才的狂暴。这一次,信息流温顺了许多,但仍然庞大得令人绝望。更多的符号、公式、推演过程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注入他干涸的识海。他“看”到无数扭曲的线条在抽象的空间中交织、缠绕,构成无比繁复又充满奇异美感的图案;“看”到代表着各种“粒子”的符号在某种“场”的规则下运动、相互作用;他甚至模糊地感知到,这个理论的核心,似乎在试图描述和规范一种……构成世界基石的力量?

一种不同于灵气,却同样 fundamental(基础)的力量。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泉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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