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送子读书(1/2)
清晨,薄雾如轻纱般尚未完全散去,金红色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将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洒满张家中院。
“爹爹,快些!快些嘛!”一个稚嫩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只见一个刚过五周岁年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使劲拉着张守仁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向院外冲去。他那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急切,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小男孩便是张守仁与陈雅君的长子,张道睿。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小棉袍,虽然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匀称,显然是母亲精心准备的。
最惹眼的是他背上那个小小的、用蓝色粗布缝制的书包,虽然朴素无华,却承载着父母满满的期望。书包里鼓鼓囊囊地装着他蒙学的“行头”——几本崭新的启蒙书籍、一方小小的砚台、一支毛笔以及一小叠粗糙却雪白的纸张。
两个多月前,张道睿刚满五周岁。按照乡村的惯例和家中的规划,到了该开蒙识字的年纪。张守仁与妻子陈雅君为此商议了许久。是花费不菲,将孩子送到县城条件更好的私塾?还是就近在村中寻觅先生?这个问题在他们心中反复权衡。
最终,考虑到如今外界并不太平,漕帮的阴影犹在,加之孩子年幼,他们还是选择了后者。人选也几乎是现成的——村西头的王坚,王童生。这位老童生年轻时也曾多次应试,却始终未能中得秀才,心灰意冷后便在村中设馆授徒,以此糊口。张守仁自己幼时,也曾在其门下读过五年蒙学,识得些字,算是有些香火情分。
张守仁被儿子拽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没有立刻迈步。他蹲下身,与儿子视线平齐,整理了一下小家伙因为兴奋而有些歪斜的衣领,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缓声道:“睿儿,爹爹送你上学,有几句话,你要记在心里。”
张道睿见父亲神色郑重,也稍稍安静下来,小脸仰着,认真地听着。他那专注的神情,让人难以相信这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
“等你以后啊,读的书多了,”张守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切记,不要尽信书中的所有内容和道理。有些书,只是用来随便看看,开阔眼界,或者借鉴其中一二可取之处的;而有些书,则需要你沉下心来,认真思考着去读,去琢磨,去辨别。”
张道睿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他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道:“为什么呀,爹爹?先生教的书,不都是对的吗?”
张守仁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微叹,知道这番道理对五岁的孩童来说或许过于深奥,但他还是希望能在孩子心中埋下一颗独立思考的种子。他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道:“我们看书,先要看写这本书的人。如果这个写书的人,他自己的人品、行事就不怎么样,你还怎么能指望从他的书里,读出什么真正高明、正确的道理来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这世上啊,还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自己或许凭借某些方式成功了,上了‘岸’,却反过来用一些听起来非常正确、非常冠冕堂皇的道理,写成书,目的是为了框住别人的想法。所以啊,这类人的书,我们看看,知道世上还有这种说法,借鉴一下其中或许有用的地方就行了,切不可全盘接受,奉为圭臬。”
说着说着,张守仁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光影。他想起了前世那个信息爆炸却又思想纷杂的时代。
那里有无数被奉为经典的书籍,但也有许多令人扼腕的扭曲与遗憾。比如那源远流长的孔孟之道,其原典《论语》、《孟子》本身,结合孔子周游列国、汲汲于推行仁政的理想,孟子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浩然之气,以及他们弟子们记录下的言行风骨,本是一部引导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充满人道关怀与理想光辉的智慧之书。
然而,历经后世,尤其是某些时期,被一些所谓的“大儒”或别有用心的统治者,断章取义,刻意曲解,逐渐将其改造、僵化成了一套束缚人民思想、禁锢灵魂、服务于专制皇权的工具和牢笼。
自那以后,那片古老的土地上,能够真正挣脱桎梏、贯通天地人之道、自成一家之言的“圣人”便几乎绝迹了。
悠悠千载,能从中走出自己的道路,成就一番不朽功业与思想的,掰着手指头算,恐怕也只有倡导致良知的王阳明,以及那位带领民族走向新生的伟人了。因为大多数人的思想,早已在无形中被那些被改造过的“经典”框定、束缚住了,灵光湮灭,又如何能再去感悟、契合那玄妙的天道、地道、博大的人道,从而超凡入圣呢?
回想那思想自由奔放、百家争鸣的先秦时代,以当时那般稀少的人口,却能涌现出儒、道、墨、法、兵等诸子百家,各家都有其深刻洞见与代表人物,天地人三道皆有圣贤辈出,那是何等的辉煌壮阔!可惜,那样的盛景,自思想被刻意统一、框定之后,便再也难以重现了。至于后世那些……张守仁脑海中闪过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的形象,不由得暗自摇头,那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爹爹?爹爹!”张道睿见父亲说着说着突然眼神放空,呆呆地不出声,着急地用力摇晃他的手臂,“您在想什么呀?快送我去上学啦!再不走,王先生要打手板心了!听说王先生可凶了!”
张守仁猛地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看着儿子那焦急又带着一丝对先生天然畏惧的小脸,不由失笑,心中那点因回忆而产生的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他站起身,重新牵起儿子温热的小手,朗声道:“好,好,爹爹这就送我们睿儿去上学,绝不会让你迟到挨板子。”
父子二人,大手牵小手,踏着清晨的微光与露水,走出了张家小院。张道睿兴奋地蹦蹦跳跳,小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对即将开始的学堂生活充满了新奇与期待。
张守仁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儿子雀跃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为人父的温情与期盼。这条路,是儿子求知之路的起点,而他这个父亲,所能做的,便是在他心中埋下求真的种子,并守护他一路前行。
王童生的学堂设在村西头一座略显破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的祠堂偏院里。青砖灰瓦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古朴而肃穆,院中一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此时,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孩童们参差不齐的读书声,那稚嫩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为这个宁静的村庄增添了几分生气。
张守仁牵着张道睿走进院子,只见十来个年纪从五六岁到八九岁不等的孩童,正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摇头晃脑地跟着前方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诵读《三字文》。那老者正是王坚王童生,他手持戒尺,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座下的学童。
见到张守仁父子进来,王童生停止了领读,孩子们也好奇地望了过来。那些稚嫩的目光中带着好奇、打量,还有几分对新同伴的期待。
“王先生。”张守仁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他现在实力远超对方,但尊师重道的礼节却不会废。这一礼,不仅是出于对师长的尊重,更是对知识、对教育的一种敬畏。
王童生捋了捋胡须,看着张守仁,眼神有些复杂。眼前这个昔日的学生,如今已是村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和:“守仁来了。这就是道睿吧?”
“正是犬子道睿,今日特送来先生处开蒙,望先生严加管教。”张守仁将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张道睿轻轻向前推了推。小家伙此时一改在家时的活泼,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嗯,看着是个机灵孩子。”王童生打量了一下张道睿,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小板凳,“去那里坐着吧。今日你先听听,熟悉一下。”
张道睿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父亲,张守仁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这才迈着小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小板凳前坐下,将小书包抱在怀里,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同窗”和前方严肃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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