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东关学府(2/2)

他们多是独自一人前来,安静地站在角落,默默调整着呼吸与状态。这应该是凭借自身惊人天赋与不懈努力,从普通人家甚至寒门中脱颖而出的天才。

张守仁暗中观察,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轻视。东关府辖下一府九县,地域广阔,人口数千万,府城和某些传承悠久、资源丰富的强大县城,其底蕴之深厚,培养后辈的手段之多样,绝非横山县可比,绝不能小觑这些地方诞生的天才。

相比之下,横山县在东关府九县之中的综合实力排名,大概只在第七位左右,并不算突出。道谦和道韫虽然天赋不错,根基也打得扎实,但此番面临的竞争压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少年少女们,彼此之间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互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神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衡量,也有一闪而过的、如同初生牛犊般的竞争意味。

没有人轻易开口说话,或是进行无谓的寒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微妙,又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张道谦和张道韫也感受到了这种氛围,他们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略靠后的位置,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未来的对手,同时也在内心深处,反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内息,力求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就在辰时三刻(上午八点左右)左右,山门内那幽深的通道中,传来一阵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儒雅长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温润如玉、仿佛能洞悉人心的中年文士,在一名同样身着青衣、但气息更为精悍的护卫陪同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等待的众人,虽未刻意释放出什么强大的气势或威压,但在场所有人,包括张守仁在内,都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微紧的压力笼罩下来,仿佛自己内心的一切想法,在此人面前都无所遁形。张守仁心中更是凛然,此人的气息深不可测,如渊似海,远在他这后天九层巅峰之上,定然是学府的先天境老师无疑!

“诸位,”中年文士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平焦躁、安定人心的温和力量,“本人姓周,忝为东关学府教习。今日乃学府一年一度的招生之期,欢迎各位少年俊杰前来。考核即将开始,请所有参与考核者,随我入内。诸位陪同的家人朋友,请在此耐心等候结果。”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客套,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力。在场的家长们闻言,纷纷上前,最后一次低声嘱咐自己的孩子,或是鼓励,或是提醒。少年少女们则大多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或紧张、或兴奋、或坚定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袍。

周教习的目光在那八九名参与考核的少年身上缓缓扫过,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很好,看来今年又来了一些不错的苗子。学府考核,共分三关。第一关,验骨龄,测修为根基;第二关,考悟性;第三关,验心性意志。三关过后,综合评定,择优录取。现在,随我来吧。”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向那深邃庄严的山门内走去。张道谦和张道韫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张守仁对他们投以充满信任与鼓励的坚定眼神,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会意,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开脚步,跟着周教习,以及其他少年一起,踏上了那冰凉而坚实的青石阶梯,一步步走进了那象征着东关府最高武学殿堂、也承载着他们未来梦想的庄严门扉,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张守仁与其他五六位家长一样,留在了山门外那片青石板铺就的小广场上等候。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一点点地流逝。初夏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灼烤着大地,带来一丝闷热。但等待的人们却无人愿意离去寻找阴凉,或是烦躁不安地大声交谈。气氛在表面的安静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期盼。

有人忍不住内心的焦虑,在小范围内来回踱步,脚步略显凌乱;有人则选择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心绪,但不时微微颤动的眼皮和偶尔瞥向山门的目光,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还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关于学府、关于考核的零星信息,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张守仁表面看起来最为平静,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望着那深邃的山门,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与周围焦灼的气氛格格不入。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也难免有些许忐忑的涟漪在荡漾。他不知道里面的考核具体是怎样的形式与难度,道谦和道韫能否在那种高压环境下顶住压力,发挥出他们应有的水平?那些来自府城和大家族、可能见识更广、资源更多的竞争对手,又会有怎样出人意料的表现?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就在日头开始偏西,阳光不再那么毒辣之时,山门内那幽深的通道中,终于再次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等候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山门出口,带着急切、紧张与期盼。

只见周教习依旧一袭月白长袍,神色平静地率先走出。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群参加考核的少年们。此刻,他们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清晰地反映了考核的结果:有的面带难以抑制的喜色,眼神明亮,步伐轻快;有的则难掩沮丧与失落,低着头,脚步沉重;还有的则是一脸平静,看不出太多喜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的事情。

张守仁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鹰隼,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儿女。只见张道谦和张道韫并肩而行,两人的脸上虽然都带着一丝经历高强度测试后的疲惫,甚至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汗迹,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都闪烁着无法完全压抑的、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兴奋与喜悦光芒。看到父亲,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父亲!”张道韫率先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语气中充满了雀跃与自豪,“我们通过了!我们真的通过了!”

张道谦紧随其后,重重点头,向来沉稳的他,此刻声音也带着一丝激动后的沙哑,补充确认道:“是的,父亲!三关考核,我们都顺利通过了!”

张守仁闻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彻底底、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原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自豪与放松感,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让他一向沉静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欣慰和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似乎舒展开来。

他仔细看去,发现最终通过考核的,连同道谦、道韫在内,一共只有七人。之前那七名引起他注意的少年中,两名衣着普通的寒门子弟和三名衣着华贵的家族子弟赫然在列,而另外两名华服少年及其仆从,则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未能通过那严苛的考核。

周教习面向所有等待的家长与落选者,朗声宣布了最终的录取结果,念出了七个名字,张道谦与张道韫的名字清晰位列其中。随后,他详细告知了这七名新学员接下来需要办理的相关入学事宜,以及最重要的——明日清晨,凭借考核时发放的身份令牌,正式前来学府报到,并办理入住学舍的手续。

看着身边因为巨大喜悦而脸颊泛红、眼神明亮的儿女,再抬头仰望那在夕阳余晖中更显庄严神圣的东关学府山门,张守仁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这一步,道谦和道韫总算是凭借自身的努力与天赋,稳稳地迈出去了!他们的未来,必将因为今日的入选,而拥有更多、更广阔的可能性与机遇。家族的希望,也仿佛随着他们成功踏入这武道圣地,而变得更加清晰与光明。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儿子和女儿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张守仁没有在学府山门前过多停留,去感受那份混杂着喜悦与失落的特殊氛围。他带着仍沉浸在巨大兴奋与些许恍惚、仿佛置身梦境中的道谦和道韫,随着散去的人流,沿着来时的那条青石路,缓缓向山下走去。夕阳的余晖愈发浓郁,将三人的影子在古朴的石板上拉得悠长,仿佛在为他们这次成功的府城之行,画上一个圆满的暂休符。

回到城中那家他们下榻的、名为“悦来”、环境清幽、距离学府不算太远的客栈,张守仁特意要了一间较为僻静的雅间用晚饭。

直到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上齐,并恭敬地掩上房门之后,房间内只剩下他们父子(女)三人时,那份因正式被学府录取而产生的、巨大的激动与喜悦,才在这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里,更真切、更放松地弥漫开来,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

张守仁看着眼前这对即将真正离开羽翼庇护、独自展翅高飞的儿女,心中充满了老怀大慰的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女儿即将远行般的淡淡怅惘。

他拿起桌上那壶本地产的、味道醇厚温和的米酒,为自己缓缓斟满了一杯清澈的液体,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热的白瓷杯壁,仿佛在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没有急着说话,打破这份喜悦,而是任由这份成功的甘甜在空气中静静沉淀、发酵,也让孩子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品味、消化这人生旅途中第一个真正由他们自己赢得的重要里程碑。

待到饭菜用过一半,腹中有了暖意,初时的极度兴奋也稍稍平复之后,张守仁才轻轻放下酒杯,神色由欣慰逐渐转为父亲特有的郑重与关切。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略显厚实、以深蓝色绸布缝制的锦囊,轻轻放在桌面上。在道谦和道韫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动作舒缓而郑重地打开锦囊的抽绳,从里面取出了两张质地坚韧、带有复杂暗纹与水印的银票,以及两个比寻常丹药瓶稍大一些、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凉的白玉瓷瓶。

他将其中一张银票和一个玉瓶,缓缓推到坐在左侧的张道谦面前;另一份,则同样郑重地推到右侧的张道韫面前。

那银票之上,清晰地印着“伍仟两”三个醒目的朱红大字,在雅间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光泽。而那白玉瓷瓶,瓶身圆润,色泽洁白,上面贴着裁剪整齐的红纸标签,以端正的楷书写着“通脉丹”三个墨字。

“这里是一万两银票,你们兄妹二人,一人五千两。”张守仁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两个瓶子里,装的是通脉丹,每人一瓶,里面的剂量,是按照你们目前后天初期的修为,精心计算好的一个月的用量。”

他看着儿女们瞬间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以及脸上那混合着感动与不知所措的神情,心中了然,知道这笔对于寻常人家堪称巨款的银两,以及这有价无市的通脉丹,对他们这两个刚刚离开家门的少年少女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继续耐心而认真地叮嘱道:“记住,修炼一途,天赋资质、个人努力、心性意志,固然是根基,至关重要。但资源,同样不可或缺,甚至在很多时候,是决定修行速度、突破瓶颈的关键因素。这些银两,是给你们在学府和府城安身立命、购买日常所需、乃至在必要时换取其他修炼资源之用,不必过于节省,但也要计划着花销。”

他的目光转向那两个白玉瓷瓶,语气更加郑重:“至于这通脉丹,其药效主要是温养经脉,辅助内力运行,加速气血转化为内力的效率,对于你们现阶段巩固修为、夯实根基,有着不可替代的裨益。切记,不要为了节省而吝啬使用,务必根据自身的修炼进度和身体状况,按需服用,务求将基础打得无比坚实牢固,这关系到你们未来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他顿了顿,给了孩子们一点消化的时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且令人安心:“关于这些丹药,你们无需担心后续来源。我每个月,都会借着商队来府城进货、处理事务的机会,亲自或者你大哥张道睿,将下一个月份的用量给你们带来。所以,你们只管安心在学府修炼,心无旁骛,将这些资源物尽其用,转化为自身实实在在的修为进步,这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回报。”

张道谦和张道韫看着手中那沉甸甸、仿佛带着父亲体温的银票,以及那触手温凉、蕴含着精纯药力的玉瓶,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暖流自心底汹涌而出,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们深知这五千两银子和这一瓶通脉丹背后所代表的巨大价值,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父亲此举背后那深沉如海、厚重如山的关爱与毫无保留的期望。

张道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用微微颤抖的手,极其郑重地将银票和玉瓶小心翼翼地收纳入自己贴身的衣袋之中,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沉声道:“谢谢爹!您的苦心与厚爱,我们永世不忘!我们一定刻苦修行,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守仁看着儿子眼中那成熟起来的光芒,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补充嘱咐道:“还有一事,你们也需放在心上。那部《灵药宝典上篇》,你们自幼研读,早已熟记于心,但其中的诸多精髓、药物相生相克之理,仍需时时温习,并尝试融入日常的观察与实践之中。在这东关学府之内,藏书阁中必然典籍浩瀚,涉及药材、丹道的藏书定然不少;府城之内,各大药行、集市更是货物繁杂,信息流通。你们要多多留意,无论是学府内部可能用积分兑换到的,还是府城市面上流通的,若遇到一些特殊的、稀有的、功效奇特的,或者仅仅是你们觉得有意思、未曾见过的药材种子,记得尽量买下来,妥善保管。”

张道韫乖巧地点头,虽然清澈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解与疑惑——家中药田规模虽然扩大了不少,但似乎也用不着特意在这遥远的府城,耗费银钱和精力去搜集各种看起来可能并无大用的药材种子吧?父亲此举,似乎别有深意?但她素来懂事,知道父亲既然特意交代,必有道理,便压下疑问,柔声应道:“知道了,爹,您放心,我们会留意的,遇到特别的种子,就买下来收好。”

张守仁将女儿那一闪而过的疑惑尽收眼底,心中明了,却并未在此刻多做任何解释。

血脉珠空间的存在,关系太过重大,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与依仗,即便是至亲骨肉,在时机尚未完全成熟,在他们自身实力和心性未能达到足够层次之前,也绝不是透露的时机。

他只是相信,让孩子们下意识地去留意、收集各种特殊的药材种子,总归不会是一件坏事,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就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他的目光再次在儿子那张日渐棱角分明的脸庞,和女儿那如花似玉、却已初现坚毅神采的脸庞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牵挂:“最后,也是为父最放心不下、必须要再三强调的一点。出门在外,远离家门,一切都不比在家中。学府之内,虽说是修行圣地,但也汇聚了来自东关府各地、背景各异、心思也各异的天才,人际关系并非一片净土;府城之中,更是龙蛇混杂,人心叵测。你们切记,无论何时何地,一定要多看,多听,多想,谨言慎行,凡事多留一个心眼,首要之事,是保护好你们自身的安全,不要轻易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作为兄长的张道谦身上,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与信任,“尤其是道谦,你身为兄长,年长些许,思虑需更周全。要照顾好妹妹,遇事切莫冲动,务必冷静,三思而后行。你们兄妹二人,在外要相互扶持,互为依靠。”

“是,父亲(爹)!您的教诲,我们字字句句都牢记在心了!定当时刻警醒,不敢或忘!”兄妹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郑重回应,声音坚定,他们将父亲的每一句叮嘱,都如同刀刻斧凿般,深深烙印在心底,作为他们即将开始的独立生活的首要准则。

这顿意义非凡的晚饭,最终在温馨、深沉、郑重而又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一丝淡淡离别愁绪的复杂气氛中结束。窗外,府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如同地上的星辰,预示着明天的别离与新起点的开始。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空气中还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清凉湿意。张守仁亲自将张道谦和张道韫送到了东关学府那沐浴在晨光与薄雾中、更显宏伟庄严的山门前。

看着他们背着装有简单衣物和必备物品的行囊,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初次完全独立的些许忐忑,再次一步步走进那扇象征着武道新起点、也意味着离别的大门,身影逐渐消失在氤氲的晨雾与学府深处那些巍峨建筑的阴影交错之中,张守仁在原地静静地站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印在脑海之中。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满的祝福与一丝空落落的感觉,毅然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返回横山县的漫长归途。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儿女即将开启新篇章的真诚祝福,也开始盘算起家中药田的轮作、宝芝林下一批货物的筹备,以及如何与李长善进一步规划商队线路等具体事务,同时也在期待着下一个月,能尽快再来府城,亲眼看到儿女在学府中的成长与变化。

然而,此时的张守仁,心思都系在儿女与家族生意之上,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就在他带着儿女在府城全心参与考核、为他们谋划未来道路的这几天里,远在三百里之外的横山县,一场突如其来的、足以让他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惊天剧变,已然在暗流的推动下,骤然爆发。

那件事,将如同一个无法磨灭的猩红烙印,带着血与火的残酷,深深地铭刻在他的生命轨迹之中,不可逆转地)改变许多他原本设想好的人生路径与家族发展的既定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