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玄晶铜炼丹炉(2/2)

符文绘制要求一气呵成,中途任何微小失误,都会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因失控的灵力反冲而损伤炉坯本身的材质结构。

张守仁沉默地看着那道焦痕,脸上并无懊恼之色。

清理掉废痕,随后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待灵力与神识重新恢复饱满,便再次提笔尝试。

第二次绘制,他进展顺利,笔走龙蛇,灵光流转,直至接近符文末尾。

然而就在收尾的关键时刻,因对符文末尾结构所需的灵力收束与回环力道把握略有偏差,灵流微微一颤,整个符文再次黯然崩散。

第三次尝试,或许是心中略显急切,起笔时的灵力注入便稍显急促,导致线条根基不稳,不到四分之一即告失败……

第一座丹炉粗坯,在历经七次符文绘制均告失败后,炉壁已被反复涂抹又清除的灵墨以及失败灵力侵蚀得斑驳不堪,材质内部的灵性传导能力也已受损,彻底宣告报废。

随后的第二座、第三座粗坯,情况并未有太大改善。

符文绘制之难,远超张守仁此前的想象。

它绝非对图谱的机械复刻,而是要通过特定的“灵力编码”与“结构烙印”,将某种天地规律片段永久性地镌刻在器物之上,使其具备相应的功用。

这需要绘制者拥有极其精深的神识微操能力、稳定而澎湃的灵力支持作为“墨水”,更需要对符文本身所蕴含的灵性流转规律与天地至理,有着深刻的理解。

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报废的丹炉粗坯越来越多,逐渐堆满了炼器后房的角落。

张守仁的生活极有规律:

每日夜晚,他便修炼《混元破灭神功·灵液篇》,以稳固根基、积蓄灵力;随后修习《五行神光术》与《五行破灭拳术》两门法术,锤炼灵力操控之能;继而研读灵气丹与回春丹的丹方,揣摩其中药理与火候精要。

至于白天,他则将所有时间与心力,全然投入那看似无休无止的炼器尝试之中——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高强度的神识消耗与灵力透支,让他双眼时常布满血丝,面色也较往日苍白。

然而,他的眼神却在无数次失败中,褪去了最初的焦躁,变得越来越沉静,越来越专注。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是机械地模仿图谱。

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静坐良久,仔细回味、剖析问题所在。

是神识引导的轨迹不够平滑连贯?

是灵力输出的稳定性尚有瑕疵?

是灵墨属性与玄晶精铜材质的契合度存在问题?

还是自身对符文深处所蕴含的灵性流转根本规律,理解尚有偏差?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绘制时,主动调动自身对天地灵气的细微感悟,试图将其一丝灵韵融入符文线条之中。

这无疑是极为大胆且冒险的做法,任何未经千锤百炼的改动,都可能破坏符文固有的稳定结构。

十次这样的尝试中,有八九次会直接导致符文瞬间崩溃,灵力反噬,甚至偶尔引发炉坯局部炸裂。

但张守仁却乐此不疲,他将每一次崩溃都视为珍贵的反馈,从中窥探符文结构与灵力、神念、灵性之间那精妙而脆弱的平衡。

废弃的粗坯数量,悄然突破了五十座、七十座……当第七十二座丹炉粗坯,因一次过于激进、试图强行融入水属灵韵的尝试,而导致炉壁无法承受灵力冲突,“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醒目缝隙时,张守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符笔。

他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满目皆是失败的痕迹:焦黑的炉坯、崩碎的边角、灵性尽失的玄晶精铜块……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两个月来的艰辛。

整整六十个日夜,他几乎与世隔绝,在此处与这些冰冷的玄晶精铜锭、与那些复杂玄奥的符文图谱反复搏斗。

消耗了海量的材料、倾注了无数的心神与时间,却连一座最基础的一品下阶丹炉都未能完成。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沮丧的叹息,张守仁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他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仿佛有无数画面飞速掠过:那六十个日夜里每一次落笔的轨迹,那些崩溃瞬间灵力紊乱的线条,那些对符文结构逐渐加深的零星领悟,那些尝试融入自身感悟时捕捉到的、稍纵即逝的微妙感应……它们如同夜空中破碎的星辰,数量庞大,杂乱无章地漂浮在意识的深空里,似乎毫无规律可言。

然而,就在这片由失败碎片构成的混沌中,忽然一点灵光自心田深处跃出。

他不再去强行回忆、拼凑那些具体的、标准的符文笔画,而是将心神转向所有失败经历中,那些偶尔曾闪现过的、令他觉得线条异常流畅、灵力运转分外和谐的“瞬间”。

他尝试去捕捉那种将自身对灵力的微妙感悟,与符文固有结构自然契合的“感觉”;去体会当一丝灵性被成功赋予符文、使其“活”过来的那个微妙“平衡点”。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如涓涓细流,缓缓漫过心间。

再次睁开双眼时,张守仁的眼神已清澈如水,古井无波。

所有的焦躁、期待、得失之心,仿佛都被方才的静思涤荡一空。

他平静地取过第七十三座丹炉粗坯,置于台前。

提笔,蘸墨,灵力自然流转至笔尖,混合着灵墨,轻轻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思索该如何控制笔锋,如何精确分配灵力,如何严密引导神识。

他只是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沉浸于所要绘制的这枚“符文”。

笔下灵力随之自然流转,符笔移动平稳而坚定。

他对灵力那如臂使指般的细微感悟,随念而动,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身理解的“灵性微光”,悄然渗透在灵力流转的韵律节奏里。

线条在青黑色的炉壁上流畅延伸,不见丝毫滞涩,灵光湛然,与炉坯材质产生着和谐的共鸣。

一枚完整的“符文”,竟是一气呵成,稳稳地烙印在炉壁之上。

符文线条光华内敛,却隐隐与炉体材质深层结合,仿佛天生就该生长在那里,成为了丹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张守仁心中一片宁静,无喜无悲。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枚成功的符文,只是自然而然地蘸取灵墨,再次落笔绘制下一枚“符文”。

一枚枚符文,开始在他符笔尖端如溪水流淌般自然呈现,如同夜幕中次第点亮的星辰。

每一枚符文都完美地契合着炉坯的材质特性与位置,彼此之间的灵力气机开始隐隐勾连,初步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网络。

整整三十六个符文,错落有致地布满了丹炉的炉身、炉盖、火口等关键位置。

当最后一枚“符文”的最后一笔稳稳落下,灵光一闪,与前面三十五枚符文的灵性轨迹瞬间贯通,连成一体!

“嗡——”

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嗡鸣,自丹炉内部悠然响起,仿佛沉眠的器物发出了第一声心跳。

整座青黑色的丹炉,骤然焕发出一层柔和的、水波般的蒙蒙灵光,炉壁上的三十六枚符文同时明亮了一瞬,如同呼吸般闪烁,随即灵光迅速内敛,只在炉体表面留下若隐若现的玄奥符文纹路。

一品下阶炼丹炉,成!

看着眼前这座终于炼制成功的作品,张守仁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这两个多月来所有的身心疲惫、精神煎熬、反复挫败的沉重感,仿佛都随着这口气消散了大半。

但他并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而是立刻收敛心神。

趁着手感尚在、那玄妙的心境仍未消退,他迅速取过早已准备好的剩余二十三座炉坯粗坯,继续投入绘制。

成功,仿佛打开了一道无形的闸门,先前积累的所有经验、感悟,此刻终于融会贯通。

虽然绘制过程中依旧难免出现失误导致失败,但失败的频率已显着降低。

在接下来耗费数日的连续尝试中,这二十三座粗坯,他又成功炼制出了两座合格的一品下阶炼丹炉。

张守仁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并排而立的三座灵光内蕴、符文隐现的崭新丹炉,又转向后房角落里那堆积如山、数量将近百座的失败粗坯与炼废的矿渣。

心中默默计算:前期处理加工,共得可用粗坯约九十六座;最终成功三座。前后消耗玄晶铜矿总计九千六百斤。

消耗不可谓不惊人,但收获亦足珍贵。

这三座丹炉,不仅是他今后炼丹生涯的重要倚仗,其炼制过程本身,更是对张守仁自身心性、毅力、悟性的一次极致锤炼。

将近百次失败未能磨灭其志,反令他道心更为澄澈坚韧;无数次尝试促使他对灵力、神识的操控步入新的境界,对“器”与“道”的联系有了切身的初步体会。

他轻轻抚摸着最早成功的那座丹炉,炉壁传来恒定而舒适的微温,指尖划过符文时,能感受到极其细微的、与自身灵力隐隐相合的脉动。

他心有所感,因为最终成功时融入了一丝自身独特的灵力感悟,这座丹炉似乎比《炼丹宝典》图谱中描述的标准一品下阶丹炉,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灵性”与“契合度”,或许在未来的炼丹中,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细微助益。

他将三座丹炉仔细擦拭干净,郑重收起。

其中一座,将作为他未来炼丹的主要工具;另外两座,或许可用于某些属性特殊丹药的尝试,或作为备用以防损毁,日后若需与人交易资源,亦是不错的硬通货。

炼器后房重归寂静,唯有空气里残留的金属灼热气息、灵墨的淡淡草木腥气,以及那无形的、淡淡的成功器韵,共同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持久而艰苦的“道途攻坚”。

张守仁于房中央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混元破灭神功灵液篇》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周天,比以往更加顺畅;神识在识海中沉凝扩展,较之两月前,其韧性、精细度,皆有了长足的进步。

炼器之难,竟成了磨砺自身最好的“磨刀石”。

这种在反复失败中逼迫出来的、对灵力与神识毫厘之间的精准掌控,是寻常打坐修炼难以获得的宝贵经验。

功法运转完毕,神清气足。

张守仁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他再次看向被收于身旁的那座属于自己的丹炉,眼中燃起了新的、充满探究与期待的光芒。

玄晶炼丹炉已成,接下来,便是验证其用之时。

炼丹之道,同样博大精深,危机与机遇并存。

灵气丹,回春丹……这两张一品下阶丹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火候要点、每一味药材的君臣佐使,早已在这两月的间隙里被他研读得烂熟于心。

如今,终于到了将理论付诸实践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