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舅甥之谈(1/2)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了黄梅村后山的这处静谧院落。书房内,张守仁独坐于宽大的梨木椅中,身形在渐浓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窗棂外,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已被深沉的靛蓝吞噬,他却并未起身点燃油灯,任由昏暗将自己包裹。

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缓缓划过,那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脑海中,白日里县尉林破军那洪亮而带着岁月沧桑感的话语,如同山谷回音,反复激荡,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心坎上。

“十五岁前的后天……东关学府……先天概率大增……”

“飞燕武馆虽好,但突破先天,难矣……”

“修士……超越先天……”

这些话语,不再仅仅是信息,更像是一把把钥匙,试图撬开他认知中那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横山县的边界之外,存在着一个更加严苛、更加精彩、也更加残酷的世界。那里有更高的平台,更系统的培养,更惊人的评判标准,以及……更渺茫的机遇。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交织、翻涌。他由衷地为道雅侄女感到骄傲和欣喜。十六岁的后天一层!这在整个横山县的历史上,都堪称凤毛麟角,是足以光耀门楣、告慰祖宗的奇迹。张道雅,无疑是张家百年不遇的麒麟儿。

然而,林破军言语间那一丝若有若无、几乎难以捕捉的“惋惜”,却像一根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冰刺,精准地扎入了他内心最深处。原来,在那些真正的巨擘眼中,十六岁,已然“迟了”。这份认知带来的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警醒,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天地之广阔与自身之渺小。

而林破军关于修炼资源的那段近乎冷酷的阐述,更是如同醍醐灌顶,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不安彻底点燃。

“低境界想要获取高境界的修炼资源,难如登天。”

这句话,与他上次在东关府府城的亲身见闻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那些陈列在“九芝堂”、“回春阁”等顶级药铺柜台深处,盛放在玉盒锦匣之中,标注着“先天丹”、“凝元草”等字样的宝物,其下方那块小小的、却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的价格木牌,以及店伙计那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暗示——“客官,此物有价无市,非仅财力可及,还需缘法”,都无比冰冷地揭示了一个赤裸裸的现实:武道之途,越往后,越是一条用海量资源铺就的登天路。天赋与苦修是基石,但若无足够的财力、强大的渠道和过硬的背景作为支撑,想要突破大境界的壁垒,希望何其渺茫!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后天四层的修为,在横山县已算得上是一流高手,是他隐藏的底牌。但若想更进一步,窥探那玄之又玄的先天之境,所需耗费的资源,将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紧迫感,如同暗夜中悄然蔓延的嗜血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不能再安于现状了!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仅仅满足于守着这山中院落,按部就班地种植药材,缓慢地积累那点看似可观、实则远远不够的财富。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开拓进取!为了家族更长远的未来,也为了自己那不曾熄灭的武道之心,他必须开辟更稳固、更庞大的财源,搭建起通往更高层次资源的桥梁!

思绪如电,在黑暗中激烈碰撞。渐渐地,一条清晰的路径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二姐夫李长善,不正是一心想要组建商队,打通前往东关府府城的贸易线路吗?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借助商队,不仅可以贩卖横山县的特产,赚取利润,更重要的是,能借此建立起一条稳定的信息渠道,及时了解府城乃至更远地方的行情波动、资源信息。这无异于在资源争夺战中,抢先占据了一处“耳目”。而且,商队行走四方,本身就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散落在民间、未被大势力垄断的奇物资源。

同时,自己手中,不是还闲置着城南那处位置不错的三层铺面吗?一直未曾启用,如今,正是让它焕发生机的时候了!

如今,张家形势一片大好。道雅突破后天,成为飞燕武馆馆主真传,这意味着张家在横山县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武道影响力和潜在威慑力。道怡与林家结亲,更是将张家与林家这条强大的官方线牢固地捆绑在一起。此时的张家,可谓“势”已成!

顺势而为,借势而起!此时推出自家新的产业,正是最佳时机。这不仅是赚钱,更是构建一个属于张家自己的、能够持续造血、并有机会接触到高阶资源的平台!

想到这里,张守仁在黑暗中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浓郁的夜色,变得无比坚定、锐利,仿佛两颗寒星。资源,必须更多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命运,必须由自己来主导!

自那日之后,张守仁往二姐夫李长善家中跑动的频率明显增高。李家的茶,他几乎快喝出了滋味的变化。

李长善也确实正处于焦头烂额之际,组建商队的雄心被现实的千头万绪消磨得有些憔悴。人手、车辆、路线、稳定的货源、可靠的护卫、沿途各个关卡税吏的打点、可能遭遇的风险……每一项都需要精力和金钱的投入,而且前景未卜,他一人独力支撑,深感艰难。

这一日,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两人对坐在李家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两杯粗茶冒着袅袅白气。

张守仁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二姐夫,你之前多次提及的组建商队之事,我回去后仔细思量,反复斟酌,觉得此事确实大有可为,关乎我们两家未来的生计与发展。不知……可否让我也搭上一份,共同促成此事?”

李长善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他先是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张守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的愁绪,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守仁!你……你此话当真?!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天助我也!”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甚至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不瞒你说,三弟!我这些日子为此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个人实在是力有未逮,捉襟见肘啊!你若能加入,我们便是真正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无论是前期的资金压力,还是日后商队行走各方需要打点的关系,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依仗!这成本,自然也能降下不少!”

他兴奋地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身体前倾,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精明和庆幸的笑容,低声道:“而且,守仁,如今你们张家可是今非昔比,势头正劲啊!道雅侄女天赋异禀,已是飞燕武馆赵馆主的真传弟子,这在横山县武道界,可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道怡侄女又即将嫁入林府,与县尉大人成了姻亲……这层关系,可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和通行证啊!咱们商队日后行走在外,有这层光环在,许多原本难缠的关节,想必都要顺畅得多,能省去不知多少麻烦!”

李长善的话语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深藏的感慨。他之所以当年选择娶张守真为妻,除了妻子本人性情温婉贤淑外,他那位已故的父亲李宗宝,隐约知晓亲家公张遵岳曾与当今县尉林破军有过一段沙场过命的交情,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考量因素。在这个人情世故盘根错节的社会里,门当户对是基础,但若能攀附上一些过硬的关系和背景,无疑是通往成功的一条捷径,能让人少走许多弯路。如今,张家这层原本有些模糊的关系,眼看就要借着联姻变得清晰、牢固,并且即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助力,这让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张守仁听着,脸上依旧是那抹沉稳的微笑,并未因这番恭维而有何变化,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二姐夫过誉了,都是自家孩子争气。既然你同意,那此事便如此说定了。需要我做什么,出多少力,你尽管开口,我必当全力配合。”

联盟就此达成。自那日后,张守仁便不再是偶尔过问,而是真正深入到了商队的筹备事务之中。他与李长善反复推敲细节,仔细规划路线,评估风险。不久,他便将八千两的银票,郑重地交到了李长善手中。这笔巨款,是他目前能动用的大部分流动资金,作为他入股商队的资金,用于前期各项投入。

这些银子,如同血液般注入商队这个新生的“躯体”:一部分用于雇佣那些背景清白、身手不错、且有走镖经验的可靠护卫,以及精明能干、吃苦耐劳的伙计;一部分用于在城外交通便利之处,租赁下一处旧仓库,并按照需求进行加固和改造,作为商队的中转和仓储基地;还有一部分则用于采购健壮耐劳的驮马和结构坚固、载重量大的特制马车。

而最重要,也最耗费心力和钱财的一项,便是打点那条连接横山县与东关府府城,绵延三百里商道沿途的各个关节——驿站的小吏、关键路口的税卡、地方上的豪强、乃至可能存在的、需要“孝敬”以保平安的山头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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