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友商社的暗柜（1/2）

老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沈前锋已经站在了“三友商社”所在的街道对面。

这是一条还算繁华的街市，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不绝于耳。三友商社的门面在这条街上不算最气派的，但很干净。黑漆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几个红木货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茶叶罐，锡罐、瓷罐、纸包，琳琅满目。一块乌木招牌挂在门楣，刻着“三友商社”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明主营福建、安徽及南洋名茶。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家再正常不过的茶叶铺子。空气中似乎都隐约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茶香。

但沈前锋的目光越过了那些茶叶罐，落在了店内更深的地方。货架之后是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后想必就是经理室，也是老周口中那个藏着秘密保险柜的地方。根据老周提供的情报，这家商社的经理是个叫渡边的日本人，表面身份是茶商，实则是特高课下属的一条暗线，专门负责甄别、接触往来客商，收集经济和政治情报。那个保险柜里，除了钱财，最重要的就是一份近期被他们渗透、收买或掌握的我方人员名单。

任务很明确：拿到名单。

不能强攻，不能暴露，必须悄无声息地完成。这正合沈前锋的意。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个做工精致的牛皮公文包，这是他用空间里存着的现代皮革和工具，结合这个时代的款式，自己仿制出来的，里面放着几份伪造的南洋茶业公司文书和一小袋品相极佳的锡兰红茶样本。

“商人”，这个他为自己设定的身份，此刻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潘丽娟下落的焦虑和救援计划的纷乱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他需要全身心扮演好另一个角色。整理了一下身上料子不错的灰色长衫，沈前锋迈步穿过街道，走进了三友商社。

店内光线适中，茶香比在外面闻到的要浓郁许多。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先生，您需要点什么？我们这儿刚到一批上好的西湖龙井……”

沈前锋摆了摆手，目光沉稳地扫过店内环境，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我找渡边经理，谈笔生意。”

伙计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前锋。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考究，手里拿着的公文包也非俗物，不敢怠慢，忙道：“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我们经理他……”

“没有预约。”沈前锋打断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帖，递了过去，“鄙姓沈，刚从南洋回来。听闻渡边经理这里渠道通达，手里正好有一批海外来的紧俏货，想请渡边经理品鉴一下。”

名帖是特地制作的，纸张挺括，印刷精美，上面用中英文印着“星洲联合茶业公司 沈前锋”的字样。伙计接过名帖，触手的感觉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

“原来是沈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伙计不敢做主，拿着名帖快步走向那扇雕花木门，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沈前锋看似随意地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茶叶罐打量着，眼角的余光却将店内的一切尽收眼底。除了这个伙计，店里还有一个看似在整理账目的老先生，手指粗糙，不像是拿枪的人。门口还坐着一个穿着短褂的壮实汉子，像是在打盹，但沈前锋进来时，他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自己脚上这双皮质不错的鞋子上停留了一瞬。

暗哨。沈前锋心里有数了。这地方，确实不简单。

片刻之后，雕花木门再次打开，伙计陪着笑引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人面相看起来很和善，甚至带着点文气，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明的打量。

“沈先生？幸会幸会。”渡边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伸出手来，“我是渡边一郎，欢迎光临小店。”

“渡边经理，久仰。”沈前锋与他轻轻一握，手感干燥而有力。

“里面请，我们里面谈。”渡边侧身将沈前锋让进经理室。

经理室的布置更显雅致。红木书桌，博古架，上面摆着一些瓷器和根雕，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空气中除了茶香，还混合着一点淡淡的檀香味道。沈前锋的目光看似欣赏着墙上的画，实则飞快地锁定了目标——在书桌侧后方，靠墙立着一个约一人高的双门立柜，柜门是厚重的实木，上面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储物柜或者文件柜。但根据老周的情报，保险柜就在这个立柜的里面，外面是伪装。

“沈先生请坐。”渡边引着沈前锋在书桌前的客椅坐下，自己则绕到书桌后，坐在主位上。伙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听说沈先生刚从南洋回来？一路辛苦。”渡边一边熟练地开始烧水准备泡茶，一边看似随意地寒暄，“星洲是个好地方啊，商业繁盛。”

“是啊，家父一直在那边经营茶庄，这次派我回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开拓一下国内的市场，毕竟根在这里。”沈前锋应对自如，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初到贵宝地，听闻渡边经理路子广，人脉深，所以特来拜访。”

“沈先生过奖了。不过是靠着朋友们帮衬，混口饭吃。”渡边笑了笑，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拿起热水冲洗茶具，动作娴熟，“不知沈先生带来的，是什么紧俏货？”

沈前锋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个用密封锡纸袋装着的小袋红茶，推到渡边面前：“一点锡兰高地红茶，品质还算不错，渡边经理是行家，请品鉴。”

渡边接过袋子，打开封口，用手指捻起几根茶叶，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又凑到眼前观察其色泽和形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品相……确实是顶级的。沈先生好渠道。”

“渡边经理识货。”沈前锋微微一笑，“这样的品质，在南洋也是抢手货。如果渡边经理有兴趣，我们可以长期合作，价格方面，绝对好商量。”

渡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沈先生国语说得很好啊，一点南洋口音都听不出来，不知祖籍是？”

“祖籍浙江，小时候也是在老家长大的，后来才随家父去了南洋。”沈前锋早已准备好说辞，语气自然，“所以对这甬城，总感觉格外亲切。”

“哦？原来是同乡。”渡边抬眼看了沈前锋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沈先生从南洋那等繁华安宁之地回来，可是需要不小的勇气啊。”

“商人逐利嘛。”沈前锋端起渡边推过来的小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是铁观音，“风险越大，机会也越大。况且，我相信这乱世，总有过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