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声的报价(2/2)
“主要是些南洋的香料、橡胶,再看看这边有什么特产可以运回去。”沈前锋给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模糊而合理,“初来乍到,还要请钱老板和各位邻里多关照。”
“好说,好说!”钱房东笑着,随即又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沈先生,这码头区人多眼杂,特别是…那边的人,”他隐晦地朝江面上日军的旗帜努了努嘴,“查得严,有时候不太讲道理。您平时进出,多留个心眼。”
“多谢钱老板提醒。”沈前锋点点头,心里明白,这是本地人善意的警告,也印证了这里的局势复杂。
送走房东,沈前锋关上院门,仔细检查了整个空间。确认安全后,他才稍微放松下来。这里,就是他新的起点了。
他走上阁楼,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码头上一片忙碌景象,苦力们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沉重的货物,日军士兵端着枪在关键位置站岗巡逻。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远处一个挂着“三号”牌子的仓库上。那里看起来和其他仓库并无不同,门口有守卫,车辆进出。
正当他准备更仔细地观察时,视野余光瞥见了街角的一幕。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腰间?着王八盒子的警察,正堵在一个卖烟卷的半大孩子面前。为首的警察一脸横肉,用手里的警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孩子的箩筐。
“小赤佬,这个月的规费还想不想交了?躲着老子是吧?”声音隐约传来,带着蛮横。
那孩子约莫十三四岁,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正努力护着箩筐,倔强地瞪着那几个警察。
“阿sir,这个月的钱我早交过了!是刘巡长收的!”孩子的声音带着不服。
“刘巡长?他调走了!现在这块归老子管!他说交了不算,老子说没交就是没交!”横肉警察一把掀翻了箩筐,烟卷散落一地,他用脚肆意地踩踏着,“不交钱,就别想在这片混!”
孩子看着被踩烂的烟卷,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就要扑上去。
沈前锋眉头微蹙。这种事在如今的世道太常见了,他不想节外生枝。但那个孩子的眼神…让他想起了系统刚刚奖励的“斡旋”技能。或许,这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他迅速下楼,从空间里取出一包“老刀牌”香烟——这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撕开封装,抽出几支,又将一小把铜元攥在手里,然后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几位老总,消消气,消消气。”沈前锋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快步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那孩子和警察之间。他先是递上香烟,“抽支烟,一点小事,何必动肝火。”
横肉警察愣了一下,打量着沈前锋体面的穿着和陌生的口音,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你是…”
“敝姓沈,刚租下这里的库房,做点小生意。”沈前锋笑着,又将手里的铜元塞了过去,“初来宝地,不懂规矩,这点小意思给几位老总喝茶。这孩子是我远房亲戚,不懂事,冲撞了几位,我代他赔个不是。”
铜元的数量不多不少,既表达了“意思”,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扎眼。横肉警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铜元,又看了看沈前锋,脸色缓和了不少。“原来是沈老板。既然是你家亲戚,那这次就算了。”他瞪了那孩子一眼,“以后放聪明点!”
说完,挥挥手,带着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
沈前锋这才转过身,看向那孩子。孩子正警惕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还有一丝未消的怒气。
“谁要你帮!”孩子梗着脖子,声音闷闷的,但目光扫过地上被踩烂的烟卷时,还是流露出心疼。
沈前锋没说话,只是弯腰,将散落在地、尚未被完全损坏的烟卷一一捡起,吹掉上面的灰尘,放回箩筐里。然后,他又从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从这个时代糕点铺买来的桃酥,递了过去。
“吃点东西。”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施舍的意味,也没有过多的同情,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孩子看着那两块散发着油香和甜味的桃酥,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手却没有动,只是更加疑惑地看着沈前锋。
“为什么帮我?我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沈前锋把桃酥塞到他手里,目光扫过他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我叫沈前锋。以后我在这片做生意,难免需要个跑腿送信、打听消息的人。我看你机灵,怎么样,有兴趣吗?按次付钱,或者按月结,都行。”
他没有提任何恩情,而是直接提出了一个交易。在这乱世,施舍带来的可能是依赖或麻烦,而平等的交易关系,反而更稳固,也更安全。
孩子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桃酥,又抬头看看沈前锋平静的脸,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抓起一块桃酥,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他们…都叫我阿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