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情报的拼图(1/2)
油灯如豆,火苗在玻璃罩里偶尔跳动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而模糊的影子。安全屋低矮的土坯房里,空气混浊,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亟待打破的凝重。
沈前锋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旁,面前摊开着几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铅笔。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跳跃的灯火,目光似乎没有焦点,但脑海里却如同暴风席卷过的海面,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声音、画面,正在激烈的碰撞、沉浮。
潘丽娟躺在他侧后方的土炕上,盖着那床虽然干净却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显然身体内部的创伤和高烧后的虚弱仍在持续折磨着她。但比身体更沉重的,可能是她昏迷中泄露出的只言片语所承载的信息重量。
“…名单…码头…有鬼…”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名单?什么名单?是组织内部的潜伏人员名单,还是日伪安插进来的特务名单?码头有鬼?这“鬼”是指某个具体的人,还是指某个隐藏在正常作业下的巨大阴谋?她是在被捕期间,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从看守的闲聊、或是审讯者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这些致命的碎片吗?关乎我党内部存亡——老周在听到他转述这几个词时,夹着烟卷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
这是第一条线,来自潘丽娟用伤痛和意志换来的、模糊却指向核心的警报。
然后,是阿祥带来的消息。
那少年此刻正蜷在门口的草垫子上,像一只找到了临时港湾却又时刻保持警觉的小兽。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夹袄还没完全干透,头发乱糟糟地沾着草屑,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他带回来的消息,将一股原本被忽略的势力,猛地推到了台前——“三江会”。
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伪军,而是盘踞码头,与日伪关系暧昧不明,掌控着苦力、搬运、乃至部分走私渠道的本地帮派。他们为什么会盯上阿祥?是因为阿祥之前为了探查消息,在码头区活动过于频繁,引起了地头蛇的注意?还是说,阿祥无意中触碰到了“三江会”与日本人之间某些不为人知的勾当?沈前锋回想起那晚在仓库,陈默提到松井可能通过监控已知据点,将他们驱赶到封闭区域。那么,“三江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也被松井利用,甚至是主动参与的一环?码头的水,果然深得很,下面藏着的不只是日军的阴谋,还有这些地头蛇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这是第二条线,来自底层、混杂着江湖气息与生存智慧的探查,指向了码头复杂的势力格局。
最后,是黄英那份看似轻飘飘,实则重若千钧的“谢礼”。
那份关于日军码头扩建计划的非核心文件,此刻也放在桌上。文件本身技术性很强,多是些土方量、建材规格、工期节点,对于直接破坏行动价值有限。但黄英附赠的那句话,却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日方项目经理,是位叫‘宋文昌’的中国商人。”
宋文昌。
这个名字,沈前锋并非第一次听到。在穿越前那个时空碎片化的历史阅读中,在来到这个时代后通过报纸和洋行渠道零星的了解中,这个名字都与“爱国商人”、“毁家纾难”、“支援抗战”紧密相连。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日军关键军事工程的项目经理?这简直颠覆了所有的常识和逻辑。是伪装?是迫不得已?还是他们之前了解到的,关于宋文昌的一切都是假象?老周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那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痛楚的眼神,沈前锋记得很清楚。这背后,必然隐藏着超出他们目前认知的、巨大的隐情或阴谋。
这是第三条线,来自军统渠道,指向了一个极具反差和争议性的人物,将码头扩建工程与一个本该是“自己人”的名字联系了起来,充满了悖论和疑团。
三条线,仿佛三条从不同方向流淌而来的溪流,此刻在他的脑海中试图汇合。潘丽娟的“码头有鬼”和“名单”,阿祥探查到的“三江会”异常关注,黄英指出的核心人物“宋文昌”……它们彼此缠绕,互相印证,又似乎各有缺失。
沈前锋终于伸出手,拿起铅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在纸的中央,写下了“码头”两个大字,然后画了一个圈,重重圈住。
从这个核心延伸出几条线。
一条线指向“名单\/内鬼”,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这是潘丽娟带来的警示,最直接,也最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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