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鲢鱼初现(1/2)

安全屋的窗户被厚实的麻袋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顶端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透进几缕惨白的、缺乏温度的天光。屋子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混杂着老周烟袋锅里飘出的、劣质烟叶的呛人烟雾,以及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期待。

潘丽娟靠坐在墙角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那条从沈前锋“仓库”里取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灰色薄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桌边的沈前锋。

老周蹲在门槛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浑浊的目光偶尔扫过沈前锋,更多的是落在自己吐出的烟雾上,仿佛那缭绕的青烟里藏着什么难解的谜题。阿祥则像一只警惕的幼兽,蜷在门后的小板凳上,耳朵似乎竖着,捕捉着外面街巷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沈前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那是一张他自己根据记忆和探查手绘的、粗糙的码头区示意图)摩挲着,指尖划过蜿蜒的江岸线,落在那片标志着日军严密封锁和正在施工的区域。他的心神,却并不完全在这张图上。

他在等。

等一个回应,一个信号。等那瓶绕过所有眼线、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宋文昌卧室床头柜上的药,以及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纸条,能激起怎样的涟漪。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一个人在被逼到绝境时,内心深处那点未曾彻底泯灭的良知与家国情怀,是否会因为一丝意想不到的、来自黑暗中的微弱火星而重新燃烧。

风险极大。如果宋文昌选择将药物和纸条交给松井,那么不仅这条刚刚发现的线索会彻底断掉,松井必将顺着这“来源不明的新型药物”这条线,更加疯狂地追查沈前锋的底细,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安全屋,也未必安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老周烟袋锅里的火星,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突然,蜷在门后的阿祥猛地绷直了身体,像一只受惊的猫,几乎没有任何先兆地贴到了门板上,将耳朵紧紧抵住木质门缝。

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沈前锋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潘丽娟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藏在毯子下的手枪,老周抽烟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珠转向门口,精光一闪而逝。

阿祥保持着那个凝听的姿势,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回过头,对着屋内的三人,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三短一长,敲击声。”

是老周设定的、最紧急情况下的示警信号之一,但并非代表直接危险,而是有极其重要的信息传递。

老周迅速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同样贴近门缝,低声回应了一段有节奏的敲击。外面也立刻传来了回应。

暗号对上。

老周这才轻轻拉开一道门缝。一个穿着破烂、浑身散发着鱼腥味,打扮成渔民模样的汉子敏捷地闪了进来,他甚至没看清屋里的人,就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火柴盒大小的东西塞到老周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再次融入门外的昏暗之中,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门被重新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捏着那油布包,走到桌边,在沈前锋和潘丽娟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质地坚韧的纸张,以及一小截用过的、红色的铅笔头。

老周将纸张铺在桌上,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去。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用那截红铅笔仓促画出的、几根简单的线条和标注。

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仿佛工程草图般的水下结构示意图。

几条粗线代表着江岸和码头的基础,而在码头水下深处,用虚线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的结构,旁边用日文和汉字混合标注着:“隐蔽入口”,“水下电源线路”,“通气管道(伪装)”。在这个椭圆形结构内部,画着两个细长的、鱼雷状的轮廓,旁边标注着:“特攻艇(待装配)”。在结构的侧下方,还有一个用红笔狠狠圈出的箭头,指向一处看似普通的江底礁石区,旁边写着:“爆破弱点?需确认”。

在图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紧张和仓促的情况下写就:

“‘鲶鱼’非运输,乃水下坞站,藏‘蛟龙’之牙。松井寄厚望于此,完工在即,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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