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歧路与枪口（2/2）

巡逻队的声音渐远。沈前锋刚要松口气，准备继续前进，却感觉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在了自己的后腰。

是枪口。

潘丽娟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沈前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沈前锋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那枪口传来的致命威胁，以及潘丽娟话语中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这条路，根本不是去粮库西侧！”潘丽娟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信任（哪怕是有限的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怒，“你在把我引开！为什么？粮库那边的动静，是不是跟你有关？”

“跟我无关。”沈前锋冷静地回答，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说辞，“但那里绝对是陷阱。我去粮库侦查时，听到了守卫交谈的片段，提到了‘染坊’和‘重点布防’。我怀疑他们真正的要害，在染坊方向。”

“染坊？”潘丽娟的枪口没有松动，语气充满怀疑，“一个废弃的染坊，能有什么要害？沈前锋，你的谎言太拙劣了！”

“如果那里是他们的军火中转站呢？”沈前锋抛出了部分真相，“粮食是诱饵，真正的军火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废弃染坊地下。烧了粮食，只能让他们肉痛，端了他们的军火，才能伤筋动骨！”

这个说法，让潘丽娟的呼吸微微一滞。军火中转站的价值，确实远大于一批粮食。但，这依然无法解释沈前锋为何如此笃定。

“你如何得知？”潘丽娟追问，枪口往前顶了顶。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沈前锋无法解释，“潘掌柜，现在折返粮库，就是自投罗网。相信我，染坊那边，值得一探。如果我的判断错误，我任你处置。”

雨越下越大，冰凉的雨水顺着颈项流入衣内，带来刺骨的寒意。远处的枪声似乎密集了一些，又或许只是幻觉。潘丽娟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组织的纪律，同志的安危，与这个神秘男人带来的、无法证实的巨大诱惑交织在一起。

信任，还是决裂？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异变再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并非来自粮库方向，而是来自他们侧前方，染坊所在的大致区域！紧接着，是几声更加爆裂的步枪射击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短暂的宁静。

潘丽娟抵在沈前锋后腰的枪口，猛地一震。

沈前锋的心也沉了下去。枪声来自染坊方向，这印证了他的判断，那里确实有情况，但同时也意味着，那里的守卫已经被惊动，任务难度陡增。

“听到了吗？”沈前锋低声道，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那不是粮库的方向。那里果然有问题！”

潘丽娟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侧前方的枪声，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的判断上。沈前锋的话，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然而，就在她心神震动，枪口压力稍减的刹那——

“咻——啪！”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他们藏身的巷子上空猛地炸开，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照明弹！

惨白的光线下，沈前锋和潘丽娟的身影暴露无遗。与此同时，杂沓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拉枪栓的“咔嚓”声，瞬间将两人所在的位置包围。

“完了……”潘丽娟心中一片冰凉。

沈前锋猛地抬头，只见两侧的屋顶上、巷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涌出，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一个穿着呢子军官大衣，身形瘦削，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小队日军的簇拥下，从正前方的巷口缓缓走出。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手枪，目光如同毒蛇，饶有兴致地扫过被围在中间的沈前锋和潘丽娟，最终落在了潘丽娟身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

“潘小姐，恭候多时了。还有这位……神秘的‘南洋商人’，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