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图纸惊雷(1/2)

陈默的工坊,隐藏在城南一片拥挤的民居深处,门外是晾晒的旧衣衫和奔跑的野孩子,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只有推开那扇看似快要散架的木门,穿过堆满废弃钟表零件和破铜烂铁的前堂,进入里间,才能闻到那股独属于金属、机油和炭火的特殊气味。

此刻,里间的油灯被拨亮了些,昏黄的光线落在临时拼凑起来的旧木桌上,将两张摊开的图纸照得清晰。

沈前锋站在桌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默。

陈默低着头,几乎将整张脸埋进了图纸里。他那双平日里布满油污和老茧、却稳定无比的手,此刻正悬在图纸上方几寸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触摸那些线条,又怕玷污了什么。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肩膀绷得紧紧的,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前锋并不催促。他理解这种冲击。他交给陈默的,并非多么高精尖的完整设计图,而是根据这个时代可能找到的材料和加工水平,简化再简化后的原理示意图和结构分解图。一张是依靠磁铁吸附在船底,通过机械钟表机构与腐蚀性液体配合延时起爆的磁性水雷;另一张则是利用简易齿轮、弹簧和导电元件制作的定时起爆装置。

这些东西,在他来的那个时代,或许只是军事爱好者基础知识层面的东西,但放在1938年的中国,放在一个依靠修理钟表、打造些简单金属物件为生的工匠眼里,不啻于一场头脑风暴。

终于,陈默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干涩,但那双总是半眯着、显得有些颓废的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他没有看沈前锋,目光依旧死死黏在图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这磁铁,真能吸得住?在水底下,铁的船底,隔着漆?”

“能。”沈前锋言简意赅,“关键在于磁力强度和接触面积。我们需要找到足够强的永磁铁,或者,自己想办法充磁。”他从空间里获取的【基础材料识别】技能,让他对当下可能找到的材料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移向水雷的密封结构部分:“这里……用铅垫圈,外面覆上防水的鱼油浸泡过的厚布,再套上紧配合的熟铁外壳……想法……想法是好的,但水压呢?稍微深一点,这东西会不会自己就漏水了?”

“所以外壳的厚度和密封的层数需要计算和测试。”沈前锋平静地回答,“我们可以先做小比例的模型,在木桶里加压试试。”

陈默不再发问,他又沉浸了进去,目光扫过那利用小巧撞针、预置的玻璃酸液瓶和延迟金属片构成的起爆机构,眼神里的震惊越来越浓。这完全跳出了他已知的任何一种引爆方式,不是导火索,不是电雷管,而是利用化学腐蚀来触发机械动作,精巧,隐蔽,而且……歹毒。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张定时起爆装置的图纸。那上面,齿轮的大小、弹簧的力道、绝缘材料的选择,都标注着沈前锋根据现有条件估算出的参数。对于一个顶尖的钟表匠而言,理解齿轮传动和弹簧储能并不难,难的是将这种精密的计时能力,与毁灭性的爆炸如此冷静、如此高效地结合在一起。

这是一种将极致的精细与极致的暴力融合在一起的……艺术。或者说,是魔鬼的技艺。

陈默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彻底从图纸上拔开,直勾勾地看向沈前锋。那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看到神迹般的狂热,也夹杂着面对未知的恐惧和深深的忌惮。

工坊里安静得可怕,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过了好半晌,陈默才用一种极其艰涩,仿佛每个字都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问得极重,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执拗,与他平日里那沉默寡言、对周遭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不是在问沈前锋南洋商人的身份,也不是在问他抗日志士的立场,他问的,是能拿出这种东西的……根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