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暗流涌动之下（1/2）

甬江水在午夜时分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色。

沈前锋背着特制的防水包，沿着江堤的阴影移动。包里除了陈默改造的三枚磁性水雷，还有两把水下弩和两卷高强度鱼线。系统界面上，【破坏日军码头扩建】的任务进度条停留在23%，那是清除叛徒和前期侦查获得的分值。

今晚的目标是推到60%以上。

“沈先生，这边。”

陈默从一堆废弃的缆绳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盒子。这个平时说话都不太利索的年轻人，此刻眼神异常坚定，“按您说的，又改了两枚延时引信，最短可以设到十分钟。”

沈前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鸡蛋大小的金属装置，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衔接处用防水胶密封。“测试过了？”

“在小河汊里试了三次，时间误差不超过十秒。”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就是水压太大的话，可能会快两三秒。”

“足够了。”

沈前锋把引信收进防水包的夹层。他看了眼不远处，潘丽娟正带着四个工人骨干做最后的检查。这几个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在“老歪”事件后，潘丽娟对内部人员的筛选近乎苛刻。

黄英的人还没到。

按照约定，军统的狙击小组应该在行动开始前半小时就位，但现在离预定时间只剩二十五分钟。沈前锋看了眼怀表，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先生。”潘丽娟走过来，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西侧哨塔的探照灯规律变了。”

“什么意思？”

“之前是每两分钟扫一次扇形，现在是三分钟，但每次会在三号仓库和五号泊位之间多停留二十秒。”潘丽娟的声音很稳，但沈前锋能听出其中的紧绷，“像是故意留出的死角，又像是个陷阱。”

松井的风格。

那个特高课课长最喜欢玩这种心理游戏。给你一点看似可利用的漏洞，等你钻进去才发现那是个精心布置的笼子。

“黄组长那边有消息吗？”沈前锋问。

“没有。”潘丽娟摇头，“按照计划，她应该在一刻钟前就派人来对接最后一次情报。但现在……”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鸟鸣。

是约定的信号，但节奏不对——本该一长一短，现在却是两短。这是“情况有变，但按计划进行”的备用信号。

沈前锋和潘丽娟对视一眼。

“看来军统那边也遇到麻烦了。”潘丽娟低声说。

“意料之中。”沈前锋重新调整防水包的背带，“松井既然在码头布了网，就不会只盯着我们。黄英在军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陈默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沈前锋看向他。

“沈先生，如果……如果军统那边出了问题，我们还要继续吗？”陈默问得很小心，“原计划里，黄组长的人要负责清除四个高点的哨兵，还有制造西侧的爆炸 diversion（佯攻）。”

“继续。”

沈前锋的回答没有犹豫。他看向江面上那片黑暗的轮廓——那是日军正在改建的军用码头，灯光稀疏，但每个光点下都藏着至少一个哨位。“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松井已经知道内部有人要动手，今晚不打，明天他就能把整个码头变成铁桶。”

潘丽娟点头：“我同意。但计划要调整。”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废弃的木箱上。草图很简陋，但标出了几个关键位置：“如果军统的佯攻来不了，我们得自己制造混乱。我让阿祥准备了六个煤油罐，可以同时在三个位置点火。火势不需要大，但一定要让日本人觉得是多点袭击。”

“时间呢？”

“你下水后十五分钟。”潘丽娟的手指在草图上移动，“这时候你应该已经到鱼雷库附近了。火一起，哨兵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至少能给你争取五分钟。”

沈前锋在心里计算。从下水点到鱼雷库水下入口，顺利的话需要八到十分钟。加上安装水雷的时间，十五分钟确实是最佳窗口。

“就这么办。”他把草图记在脑子里，“你们点火后不要停留，按备用路线撤离。陈默跟你们一起走。”

“那你呢？”陈默急道。

“我自有办法。”

沈前锋没有多解释。系统界面上，一个支线任务刚刚刷新：【安全撤离鱼雷库区域，奖励：空间扩容5立方米，技能‘基础水下呼吸优化’】。

任务说明很简单，但奖励很诱人。空间扩容意味着能携带更多物资，而“水下呼吸优化”如果像字面意思那样，能让他在水下的活动时间延长，那对后续的行动将是质的提升。

前提是能活着出来。

潘丽娟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塞进沈前锋手里：“里面是两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盐水。如果……如果需要长时间隐蔽，能用上。”

沈前锋接过，能感觉到油纸包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所有人立刻隐蔽。沈前锋蹲在缆绳堆后面，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加装消音器的勃朗宁，是系统升到二级后解锁的装备，弹匣里只有七发子弹，他一直没舍得用。

脚步声在二十米外停住了。

然后是极轻的口哨声，旋律是《夜来香》的前两个小节——这是和黄英约定的暗号。

沈前锋从阴影里走出来。

来人只有一个，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布衣服，但走路的姿势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他看到沈前锋，快速打了个手势：“黄组长让我带话。”

“说。”

“军统内部有眼线，原定的狙击小组被临时调去城东执行‘紧急任务’。”来人的语速很快，“黄组长亲自带了两个人过来，但只能负责西侧两个高点。东侧和北侧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知道了。”

“还有，松井今晚在码头。”来人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情报课的人看见他的车半小时前开进来了，带着四个贴身警卫，现在应该在指挥所。”

沈前锋心里一沉。

松井亲自坐镇，意味着今晚的戒备等级比预想的还要高。这个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第一线，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

“黄组长还说什么？”

“她说……”来人顿了顿，“如果事不可为，保全自己。军统需要你活着。”

说完，这人转身就消失在黑暗里，像从未出现过。

沈前锋站在原地，江水的气息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涌进鼻腔。计划从这一刻起已经偏离了轨道，军统的支持打了折扣，松井亲临现场，而他们还要按原时间行动。

“沈先生。”潘丽娟走到他身边，“还继续吗？”

她的问题很平静，但沈前锋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如果他说不，她会立刻安排所有人撤离，哪怕这意味着前功尽弃。

“继续。”沈前锋解开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潜水服，“但你们的撤离时间提前五分钟。我下水十分钟后你们就点火，然后立刻走。”

“那你——”

“我会在点火的同时开始安装。”沈前锋打断她，“如果一切顺利，安装完三枚水雷需要六到七分钟。点火制造的混乱应该能覆盖这个时间段。”

潘丽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里面是两片阿司匹林，如果受伤发热，能顶一阵。”

沈前锋接过铁盒，放进潜水服的内袋。

陈默把最后的装备递过来：一副改良过的水镜，镜框用橡胶密封，镜片是陈默从报废的望远镜上拆下来的，清晰度比这个时代的产品好得多。

“我加了偏光层，应该能减弱探照灯的眩光。”陈默小声说。

沈前锋戴上试了试，视野确实清晰不少。他拍了拍陈默的肩：“回去之后，把磁性水雷的图纸再改进一下。下次我们可能需要能遥控引爆的型号。”

“下次……”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出来！”

时间到了。

沈前锋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防水包的密封性，水雷的磁力装置，水下弩的弓弦张力，鱼线的强度。所有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潘丽娟伸出手。

沈前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活着回来。”她说。

没有多余的话。

沈前锋转身，沿着江堤的斜坡滑进水中。江水瞬间包裹全身，潜水服的保温层开始工作。他调整了一下面罩，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沉入水下。

黑暗。

然后是头灯打开后有限的光束。能见度不到三米，江底的淤泥被水流卷起，像雾气一样悬浮。

沈前锋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前潜游。第一道障碍是日军布设的防潜网，三天前他侦查时，那网子还没有完全拉紧，留着一个可以钻过的缺口。

但今晚，缺口不见了。

防潜网被彻底拉直，从江底一直到离水面只有半米的位置，网眼只有拳头大小，上面挂满了空罐子和碎玻璃。任何试图穿越的东西都会发出声响。

沈前锋停在网前三米。

头灯光束扫过网面，能看到钢索在江水中微微晃动。网的两端固定在混凝土墩上，墩子是新浇筑的，水泥颜色都比周围的深。

松井果然加强了防备。

他缓缓上浮，直到接近水面。防潜网在水面以下结束，上面是自由水域。但如果从这里翻越，很容易被码头上的哨兵发现水面的异常。

沈前锋关闭头灯，只露出半张脸。

码头栈桥上，两个哨兵正在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更远处，西侧哨塔的探照灯正在做规律的扫描，距离转到这个方向还有大约一分钟。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云层在移动，月光时隐时现。当一片较厚的云遮住月亮时，江面会暗上好几度，那是唯一的机会。

三十秒。

沈前锋调整呼吸，让身体完全放松。潜水服的浮力被配重块平衡，他像一段浮木般静止在水中。

二十秒。

栈桥上的哨兵扔掉了烟头，其中一个转身走向另一侧。

十秒。

云层边缘触到月亮。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江面。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