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锁匠的艺术(1/2)

铁栅栏的冰冷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混杂着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腐臭与霉味。沈前锋半蹲在狭窄的通道内,身体紧贴着潮湿、布满黏腻苔藓的墙壁,尽可能将自己缩在阴影里。

耳边,远处爆炸引起的骚动并未完全平息,隐约的呼喝与杂乱的脚步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传来。但这近处,尤其是栅栏之后的上层空间,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死寂。他知道,这寂静持续不了多久。阿祥制造的混乱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窗口,但这窗口正在飞速关闭。

他的目光锁定在拦住去路的那把锁上。

这是一把老式的横开铁锁,黄铜锁身早已氧化发黑,与同样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几乎融为一体,但锁梁依旧粗壮,透着一股顽固的力量感。它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卫,扼守着这条肮脏却关键的通道。

不能硬来。撬棍或者液压剪固然能在瞬间解决问题,但巨大的声响无疑会立刻招来倾泻的子弹。他需要的是寂静。

沈前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忽略那直冲脑门的恶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把锁上。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唯有他能感知的独特空间——十立方米,这是他初始的“家当”,此刻里面杂而不乱地存放着来自未来的馈赠。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急救包、压缩干粮、几把关键武器和零散的电子元件,最终停留在工具区。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软质工具包。

心念一动,工具包出现在他手中,触感柔软而坚韧。他无声地将其打开,里面是整齐插放的一系列钩针、探针、张力扳手,还有几把特制的、极薄的锉刀。材质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钢铁,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硬的哑光。这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精密,即将挑战这把旧时代的铁锁。

开锁,对他而言并非陌生技能。在原本的世界,作为军事和生存技术爱好者,他系统学习过原理,也在模型锁上反复练习过无数次。但理论、练习与实战,隔着一条名为“压力”的鸿沟。此刻,他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脉搏的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和近在咫尺的危险。

他选了一个最基本的张力扳手,将其小心翼翼地插入锁芯底部,施加了一个极其轻微的、顺时针的扭力。感觉着锁芯内部传来的细微抵抗,他屏住了呼吸。力道必须恰到好处——太轻,无法形成有效的旋转力矩;太重,则可能卡死锁芯,或者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稳住。

另一只手,他捻起一根细长的单钩探针,像持手术刀般精准,将其尖端缓缓探入锁孔。锁孔内部的构造并非一目了然,需要靠指尖的触感去“看”。他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针尖上。

灰尘、积年的污垢、铜锈……探针在内部小心翼翼地探索,避开可能的障碍,寻找着那一个个小小的、决定着开合的弹子。第一个……碰到了。他轻轻拨动,感受着它的长度和弹簧的压力。通过张力扳手传递来的反馈极其微妙,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捕捉。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心跳掩盖的细响,第一颗弹子被推到了设定的剪切线位置,被张力扳手巧妙地“挂”住了。

成功了第一个。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种老锁,结构可能更粗糙,也可能因为常年不使用而变得格外顽固。

汗水开始从他的额角渗出,汇聚成珠,沿着鬓角滑落。他不敢抬手去擦,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破坏了指尖的稳定。

第二颗弹子……第三颗……

进程并不顺利。第四颗弹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是因锈蚀而活动不畅。他用探针轻轻试探了几次,都无法将其顺利顶起。力道稍大,就可能折断探针尖端,那将是灾难性的——不仅任务失败,他甚至可能被困死在这下水道与监狱交接的绝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的喧闹声似乎正在减弱,这意味着日军的控制力正在恢复,搜索范围随时可能扩大到这些平日里被忽视的角落。

他换了一根更纤细、头部带有一个微小弯钩的探针。调整呼吸,让有些焦躁的心绪强行平复下来。他回忆着学习时教官的话:“锁是死的,人是活的。感觉它的状态,引导它,而不是征服它。”

他将弯钩探针深入,绕开正面,从侧方轻轻勾住那颗顽固的弹子,感受着它的卡滞点,然后配合着张力扳手极其细微的松紧调整,像安抚一匹烈马,一点点地、耐心地尝试。

“咔。”

又是一声细微的响动,比前几声更显沉闷,但第四颗弹子终于归位。

还剩下最后一颗。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皮靴敲击水泥地面的脚步声,突然从栅栏上方、不远处的通道口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巡逻特有的节奏感,正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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