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混乱中的影子(1/2)
(为催更的书友加更第一章)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如同巨兽的咆哮,在甬宁城的夜空里翻滚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渐渐平息。可那股裹挟着火星的灼热气流却像附骨之疽,即便沈前锋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外的巷口,依旧能感觉到皮肤被灼烤的刺痛。
他半蹲在冰冷的墙根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斑驳的砖墙,将背上气息微弱的潘丽娟又往上托了托。女人的呼吸轻得像羽毛,温热的鼻息扫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她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被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她的重量不算沉,可那份逐渐失去意识的柔软,却像一块灌了铅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他酸痛的肩上。沈前锋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灰尘和夜晚潮气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紧,却强迫自己高速运转的大脑冷静下来。
成了!阿祥这小子,真他娘的干得漂亮!
西侧围墙外,火光已经蹿上了两层楼高,映红了小半边夜空。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茅草卷着火星升空的呼啸声、日军士兵用生硬中文和日语夹杂着的呼喝声、军靴踩在碎石地上的杂乱奔跑声、以及因混乱而零星响起的步枪枪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完美的混乱交响乐,喧闹得几乎能盖过整座城的心跳。
这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前锋眯起眼,借着远处的火光,快速扫过看守所外围的动静。原本像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的警戒网,被这把突如其来的“野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原本端着步枪、眼神警惕的日伪军,此刻大半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纷纷朝着西侧火光最盛的方向涌去。探照灯的光柱也像疯了似的在夜空中摇摆,光柱所及之处,能看到穿着黄呢子军装的日军军官正扯着嗓子咆哮,指挥着士兵扑火、警戒,反倒是看守所本身,只剩下几个慌乱的哨兵,背对着小巷方向,注意力全被那片火海勾着。
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阴影因此变得更加浓重,像是被整个世界暂时遗忘的角落。
没有时间犹豫。沈前锋用袖口飞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掌心触到一片黏滑——不知是自己的汗,还是潘丽娟渗过来的血。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左手紧紧箍住潘丽娟的腿弯,右手反握着那支已经沾满尘土和血污、却依旧冰冷的折叠弩,弓着腰,如同一只贴着地面疾行的猎豹,猛地从阴影里窜了出去。
他不敢走哪怕半分开阔地带,始终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墙壁、堆积的杂物筐、甚至是倾倒的板车残骸移动。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碎石和碎玻璃硌得鞋底生疼,可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轻,仿佛练就了猫一样的肉垫,落地时几乎发不出声音。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所有细微的声响:三十米外有日军士兵的皮鞋声在靠近,他立刻矮身躲进一个破木箱后面;东侧巷口传来伪军的咳嗽声,他屏住呼吸,等那声音走远了才敢继续移动。
眼睛更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断分析着前方光影的细微变化。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影子,有的像挥舞着长刀的恶鬼,有的像匍匐前进的毒蛇,仿佛有无数妖魔在夜色里狂舞。沈前锋就在这些光怪陆离的影子里穿梭,利用每一次火光闪烁造成的短暂视觉盲区向前突进,动作快得像一道掠过地面的风。
背上的潘丽娟偶尔会因为颠簸发出无意识的、极其轻微的呻吟,那声音细得像蚊蚋振翅,却像针一样狠狠刺着沈前锋的神经。他立刻放缓动作,用尽可能平稳的步伐前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更快,更稳!她流的血已经够多了,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额外的颠簸。
按照脑海中反复勾勒过的路线——那是老周之前用炭笔在糙纸上简略描绘,又被他用系统空间里的微型相机拍下来记熟的撤离路线——他应该沿着这条南北走向的小巷一直向东,穿过前面那个呈“十”字的路口,再进入一片纵横交错的民居区。那里有第一个预备接应点,是间看似废弃的酱菜铺子,地下藏着能容下两个人的暗格,足够他们暂时躲避风头。
快到了!
沈前锋能感觉到巷口的风变得更急了些,带着路口那边传来的、更清晰的喧闹声。他的心跳因为剧烈的运动和精神的极度紧绷,已经快得如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汗水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连眨眼都顾不上,只能强忍着酸涩,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巷口。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出小巷,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过十字路口的瞬间——
沈前锋的身形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墙狠狠撞中,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甚至因为惯性向前倾了半寸,又硬生生拧回来,将自己和背上的潘丽娟重新狠狠按回巷口那个堆放着的破旧藤筐后面。
藤筐里装着些烂菜叶,散发着馊味,可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掩护。沈前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可脑子里却像被冰水浇过,瞬间一片清明。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路口对面,靠近东侧的那条街巷里,火光映照的边缘地带,几个黑影正贴着墙根,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脚不沾地,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阴影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那不是日军士兵那种端着步枪、步伐沉重、带着骄横气焰的姿态;也不是伪军那种缩头缩脑、慌乱无措、随时想找地方躲起来的样子。那几条黑影动作迅捷如豹,脚步轻盈利落得像狸猫,更重要的是,他们相互之间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不同方向,隐隐形成了一个三角掩护阵型——那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配合默契,像是一群嗅觉敏锐、爪牙锋利的追踪者。
而他们追踪的目标……
沈前锋的瞳孔骤然收缩,瞳孔里映出的火光都仿佛瞬间冻结。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戴着冰手套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那几条黑影前方不远,一个瘦小的、灵活得像只受惊野猫的身影,正借助着街边的垃圾桶、电线杆、还有半开的店铺门板,拼命地向更深的黑暗里钻去!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跑动时胳膊甩得很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却又在每次转向时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机敏。
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光线又被摇曳的火光切割得明暗不定,但那身影沈前锋太熟悉了——是阿祥!那个平日里在码头扛活、能在货箱堆里钻得比泥鳅还快的少年,是“野火”计划的核心执行者,是刚刚用一把火、一包炸药,为他们炸开生路的功臣!
他成功了。他按照计划点燃了那片堆放着日军废弃物资的杂院,用冲天火光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为他们创造了这转瞬即逝的撤离机会。可他自己……似乎没能顺利脱身!
沈前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折叠弩的握把,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指骨生疼。那几条追踪的黑影是什么人?特高课的便衣特务?他们最擅长伪装追踪,动作向来迅捷无声;还是侦缉队的密探?那些人熟悉城里的每条街巷,追踪起来像狼狗一样死咬不放;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军统的行动队?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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