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彼岸(1/2)
冰冷刺骨的江水,仿佛无数根细针,持续不断地扎着沈前锋的每一寸皮肤。
他的意识在黑暗的冰水中浮沉,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本能的呼吸渴望,吸进来的都是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杂物、几乎让他呛咳的江水。沉重的衣物吸饱了水,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拼命将他往江底拖拽。
他仅存的力气,都用在了一条手臂上——那条手臂,正死死箍着潘丽娟,让她口鼻处那个简陋的氧气嘴能尽量浮在水面之上。
陈默给的那个用自行车气门芯和皮囊改装的“呼吸器”,在潜入水下的那一刻就几乎失去了作用,勉强能让他隔一段时间将口鼻探出水面,吸入一丝混杂着水花的、不足以缓解窒息感的空气。
黑暗,彻底的黑暗。耳朵里只有水流沉闷的呜咽和自己心脏在缺氧下疯狂擂鼓的轰鸣。身后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模糊的枪响和日军巡逻艇引擎的突突声,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不真切。
他不知道方向,只能凭借最后跳入水中时瞥见的大致方位,用还能活动的腿拼命蹬水。肌肉早已酸痛到麻木,全凭一股不能死在这里的意志在强行驱动。
就在他眼前开始冒出金星,箍住潘丽娟的手臂也开始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要向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沉沦时——
“哗啦!”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将他狠狠向上提拽!
破水而出的瞬间,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胸腔,引发了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出来的全是浑浊的江水。他贪婪地呼吸着,哪怕这空气里带着江边特有的腐殖质气味,此刻也甘美如琼浆。
他发现自己半趴在泥泞湿滑的岸边,小半个身子还浸在江水里。芦苇秆子刮擦着他的脸颊,发出沙沙的声响。
“咳……咳咳……潘……”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自己手臂的方向。
潘丽娟就躺在他身边,双目紧闭,脸色在稀薄的月光下苍白得吓人,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那个简陋的氧气嘴还被她无意识地咬着,正是这东西,在最后那段混乱的潜泳中,为她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暂时……死不了。” 一个平静到有些冷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前锋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循声望去。只见陈默正坐在稍高一点的干燥地面上,脱下了他那件湿透并沾满泥浆的外套,露出里面相对干爽一些的粗布短褂。他正仔细地拧着外套上的水,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逃亡与他无关,他只是在某个平常的午后,打理一件普通的衣物。
他的眼镜片上沾着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点点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沈前锋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盘错的根系。隔着宽阔的江面,对岸码头区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如同鬼魅的眼睛。枪声已经基本平息,但那种大战过后的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压抑。夜风吹过广阔的江面和高耸的芦苇丛,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凄冷与荒凉。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从戒备森严的看守所,穿过污秽的通道,历经水下的生死一线,抵达了这看似荒芜的彼岸。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冰冷的后怕,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要瘫软在这泥泞之中。
但他不能。
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爬到潘丽娟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脉搏虽然微弱,但节奏还算稳定。他又检查了一下她肩头的伤口,绷带早已被江水浸透,血迹晕开,但似乎没有再次崩裂大量出血的迹象。这得益于陈默之前堪称完美的应急处理和包扎。
“必须……尽快让她暖和起来,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沈前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咳嗽后的余颤。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他牙齿都在打战。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将拧得半干的外套重新穿上,站起身,像一只警惕的夜行动物般,无声地拨开芦苇,向外围小心地侦查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日军的巡逻队或暗哨。
他重新走回来,目光落在沈前锋腰间。那里,原本别着的那个来自现代的多功能工具钳,在刚才一系列激烈的搏斗、攀爬和潜泳后,竟然还牢牢地卡在腰带上,只是沾满了污泥。
“她的命,暂时吊住了。” 陈默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那把工具钳上,“但你的麻烦,刚开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