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府夜宴?各怀心思(2/2)
这时,武将席上一位满脸虬髯的将领,声如洪钟地笑道:“管他什么师承典籍!能多打粮食,让弟兄们和老百姓吃饱饭,就是好法子!沈典农,俺老张敬你一杯!以后军中粮草,可就指望你了!”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此人正是燕王麾下大将张魁,性格粗豪耿直。
沈清辞以茶代酒,回敬一杯:“张将军言重,下官分内之事。”
有张魁这么一打岔,方才那点微妙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燕王赵弘璟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互动,嘴角含笑,并未插言,似乎乐见其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沈清辞身上移开,转向了当前的局势、未来的战略,以及如何治理新占领的州县。几位新投效的名士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多是仁义、王道之类。世家代表则更关注赋税、徭役以及他们自身家族的利益保障。武将们则嚷嚷着要继续进兵,一鼓作气拿下更多地盘。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很少插话。她注意到,徐敬明大多时候也是含笑倾听,偶尔才开口,所言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引导话题走向更务实的方向。
“殿下,”周文渊老先生起身,肃然道,“欲成王业,当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殿下新得滁阳,当以安抚为主,广施恩德,则民心自附。”陈昶等世家家主纷纷点头附和。
韩振却眉头一皱,抱拳道:“殿下,朝廷虽败一阵,但根基尚在,必然反扑。若一味固守安抚,恐失战机。末将以为,当趁朝廷新败,军心不稳,继续挥师南下,扩大战果!”
双方意见相左,厅内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滞。赵弘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徐敬明身上:“军师以为如何?”
徐敬明放下酒杯,从容道:“周先生所言仁政,韩将军所言战机,皆有道理。然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巩固根本。根本为何?民心与粮秣。殿下新定滁阳,流民未安,若此时大军远征,后方空虚,粮草不济,则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微微一笑:“所幸,沈典农已为我等打下坚实基础。待今秋试验田若是丰收,来年全力开展春耕,新粮入库,流民得以安置,境内安定,则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尽在殿下之手。”
他将沈清辞的功劳巧妙地嵌入战略布局之中,既肯定了文治(仁政安抚)的重要性,也没有完全否定武功(战机),将世家与武将各自安抚,和得一手好稀泥。赵弘璟闻言,抚掌大笑:“军师所言,深合孤意!就依军师之言,明春全力春耕,安抚流民,积蓄粮草!沈卿,这丰收之重任,可就落在你肩上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沈清辞。
沈清辞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她明白,徐敬明这是将她和她代表的“粮食生产力”,推到了燕王势力战略棋盘的关键位置。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压力。
这场夜宴,她成功地出现在了燕王集团的核心圈层面前,并且被赋予了至关重要的任务。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派系的审视、拉拢和潜在的敌意。
尤其是那些世家代表,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高产的种子,意味着粮食的增加,也意味着对现有土地资源和粮食贸易格局的冲击,这无疑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宴席散后,沈清辞婉拒了几位官员攀谈的意图,带着阿卯径直离开。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阿卯忍不住低声道:“沈姐姐,今晚那些人……好像心思都不一样。”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庙堂之上,历来如此。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记住我们该做的事便好。”
阿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清辞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滁阳的水,比信阳更深。但她既然已经踏了进来,便没有回头路。
今秋丰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不仅关乎燕王的大业,更关乎她能否在这乱世棋局中,真正占据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