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药堂克扣,自力更生(2/2)

“哟,这不是我们杨家新晋的‘大功臣’杨奇少爷嘛?”他刻意加重了“大功臣”三个字,语气里的讥讽如同淬毒的针,“怎么?杨振长老的面子,咱药堂当然得给足!”

他拉长了调子,对着旁边一个学徒懒洋洋地吩咐道:“小六子,给咱们的‘功臣’少爷,拿药!三份止血散,十份壮骨膏,十天的益气汤!记杨振长老的账上!”他故意将“记杨振长老的账上”说得很大声,仿佛在提醒所有人,杨奇不过是依仗他人。

那叫小六子的学徒手脚麻利,很快从高大的药柜里抓出几个油纸包和两个小瓷瓶,整齐地码放在柜台上。

杨洪捻着老鼠须,三角眼斜睨着杨奇,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嘛…杨奇少爷,咱们药堂的规矩,想必你也清楚。这止血散,用的是十年份的‘血见愁’,药力精纯,向来紧俏。这壮骨膏,主料可是‘铁骨草’的根茎,采挖不易。至于益气汤的药材嘛,最近后山阴雨,药性难免…差那么一点点火候。”

他拿起其中一个装着淡红色粉末的小瓷瓶(止血散),在手中随意地抛了抛,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虚伪的、为难的表情:“所以啊,杨奇少爷您多担待。这止血散嘛…份量上,可能…嗯…稍稍有点不足。药效嘛…嘿嘿,肯定比不上长老们用的上品。但这可是按规矩给的份例,咱药堂,可没克扣杨振长老一点东西哦!”他刻意强调了“份例”和“没克扣”,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恶意光芒。

他将那个明显比正常份量瘪了许多、里面粉末顶多只有正常三分之一的止血散小瓷瓶,连同其他几样东西,一起推到了杨奇面前。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轻慢。

四周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排队的人,包括那些学徒,都屏住了呼吸。一道道目光聚焦在杨奇身上,有同情,有看好戏的,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谁都知道杨洪是在故意刁难,但没人敢吭声。药堂管事,还是大长老的人,捏着所有人的药罐子命脉!

杨奇的目光,缓缓落在柜台上那几样东西上。

那瘪瘪的止血散小瓶,刺眼地躺在那里。杨洪那尖细刻薄的话语,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肋下的伤口似乎被这刻意的刁难刺激,传来一阵阵更加清晰的、如同钢针搅动脏腑的剧痛。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岩浆,在胸腔深处缓缓涌动、积蓄。体内那十颗巨象微粒,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极其微弱地、带着警告意味地震颤了一下。

杨洪看着杨奇沉默的样子,脸上虚伪的为难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鄙夷。他捻着老鼠须,身体向后重新靠回藤椅,拿起紫砂壶美美地啜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在他看来,这个刚刚逞了凶威的小子,在药堂的规矩和他背后的大长老面前,终究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忍气吞声!昨夜的血勇?呵,在绝对的权力和资源掌控面前,屁都不是!

“怎么?杨奇少爷嫌少?”杨洪的声音更加尖利刻薄,带着浓浓的挑衅,“要不…您亲自去后山采点?听说您本事大着呢!连杨彪少爷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杨奇动了。

不是暴怒,不是争辩。

他缓缓伸出了手。那只骨节粗大、布满厚茧、曾捏碎过膝盖骨的手,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拿起了柜台上那个装着可怜巴巴一点止血散的、瘪瘪的小瓷瓶。

杨洪嘴角的得意弧度更大了,以为杨奇终于认命。

然而——

杨奇的手指,如同最坚硬的铁钳,轻轻一合。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如同捏碎了一颗干瘪的核桃!

那只瘪瘪的小瓷瓶,连同里面那点可怜的止血散粉末,在杨奇布满老茧的五指间,瞬间化为了一小撮混合着白色瓷粉和淡红药粉的…齑粉!

细微的粉末,如同尘埃般,从杨奇缓缓张开的指缝间簌簌飘落,洒在光洁的黑檀木柜台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混合着白与红的污迹。

整个药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那些学徒抓药的叮当声都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柜台上那摊刺目的粉末,看着杨奇那只缓缓收回、沾着些许白红粉末的、布满老茧的手!

杨洪脸上的得意和鄙夷瞬间僵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端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一哆嗦,却浑然不觉!他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柜台上那摊粉末,又猛地抬起来,死死盯住杨奇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漠然的脸!

杨奇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杨洪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一秒。他看也没看柜台上剩下的壮骨膏和益气汤凭证,仿佛那些东西与他再无关系。

他缓缓转身。

肋下的伤口因刚才那一下用力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的步伐更加僵硬、沉重。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如同负伤的孤狼,一步一步,在无数道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沉默地、艰难地,走出了药堂那弥漫着浓郁药味和刻薄恶意的大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杨洪那张由惊愕转为暴怒、如同猪肝般涨红的扭曲面孔!

药堂刁难克扣狠,瓷瓶齑粉落无声。

孤影负伤踏门去,身后唯余惊骇凝。

雏龙伤重鳞甲裂,岂向腐鼠乞残羹?

自力更生路何在?荆棘深处隐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