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陪葬?(2/2)
“……朕百年之后,新帝当恪遵此旨。另,卓令永嘉郡主姜璃,聪慧灵秀,深得朕心,特恩准其于朕驾崩之后,入陵陪葬,永伴君侧,以全忠孝之道。钦此。”
陪!葬?!
姜璃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劈下!她拿着圣旨的手抖得厉害,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这……这这这……”她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陪葬?!舅舅要我给他陪葬?!”
她想起白天皇帝那句“身子骨越来越不好”,再看着眼前这白纸黑字、加盖玉玺的“催命符”,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姜璃内心os):“完了!真的把舅舅得罪狠了!他这是要带我一起走啊!我还这么年轻,还没吃遍天下美食,还没研究出最厉害的烟花……我不要陪葬啊!!!”
福海和老宗正看着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姜璃再也顾不上什么密旨不密旨了,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圣旨塞回老宗正怀里,转身就跑,连告辞都忘了,一路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澄园。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刚下早朝,回到御书房,就看见姜璃已经候在那里了,脚边还放着好几个大箱子。
一见到皇帝,姜璃立刻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极其谄媚和乖巧的笑容:
“舅舅!您下朝啦?辛苦辛苦!”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箱子,“您看!这是璃儿特意为您搜罗的千年人参!还有这灵芝,都快成精了!还有鹿茸、雪莲……都是大补的好东西!您一定要保重龙体,长命百岁……不,是万寿无疆!”
她一股脑地把那些名贵补品往皇帝跟前推,然后也不等皇帝反应,就绕到他身后,特别勤快地开始给皇帝捶腿捏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小嘴还不停:
“舅舅,这个力度怎么样?舒不舒服?您要是累了就跟璃儿说,璃儿别的本事没有,伺候舅舅您绝对用心!”
“您看您日理万机,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别累着了!奏折批不完明天再批也一样,身体最重要!”
皇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殷勤弄得莫名其妙,但看着她那眼底深处掩饰不住的惊慌和讨好,再联想到昨晚福海憋着笑汇报的“战绩”,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舒服地享受着小外甥女的“孝心”,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皇帝内心os):“嗯,这‘陪葬圣旨’的效果……看来相当不错。早知道这丫头这么怕死,以前就该多用这招吓唬她。”
而姜璃一边卖力地捶着肩,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
(姜璃内心os):“舅舅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千万要活到两百岁!不,三百岁!您要是有个好歹,我可就得去地下继续‘尽孝’了……那地方肯定没肘子吃啊!”
任凭皇帝如何暗示天色已晚,福海如何委婉劝说,姜璃就是铁了心赖在御书房不走。她抢过宫女的活计,一会儿给皇帝磨墨,一会儿给他续茶,一会儿又装模作样地帮他整理奏折,小身板忙得团团转,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皇帝,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和依依不舍的眷恋。
终于,她找准一个机会,清了清嗓子,开始拐弯抹角、引经据典:
“舅舅,璃儿近日读史,发现前朝有些旧俗,实在……实在是不太人道。”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皇帝的脸色。
皇帝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姜璃得到鼓励,更来劲了:“就比如那个……那个‘殉葬’或者说‘陪葬’之制!实在是太残忍、太不仁道了!活生生的人啊,有血有肉有感情,怎么能因为君主驾崩就……就跟着去呢?这完全违背了圣贤所说的‘仁者爱人’之道嘛!咱们大泱以仁孝治国,这种陋习,一定要彻底杜绝!您说是不是啊,舅舅?”
她说得义正辞严,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在讨论历史学术问题,绝对没有特指”的样子。
皇帝笔下不停,依旧没抬头,语气平淡无波:“哦?是吗?朕倒觉得,此乃彰显臣子忠君之心、全其名节之举,古来有之,未必全是陋习。”
姜璃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姜璃内心os):“完了完了!舅舅居然觉得有道理?!他果然是这么想的!”
她不甘心,又换了个角度,带着哭腔(这次有几分是真的了):“可是……可是那些人也有家人朋友啊!他们也会怕黑、怕冷、怕再也吃不到好吃的……就这么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多可怜啊!舅舅您是最仁德的君主,肯定不忍心的,对吧?”
皇帝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能为君王殉葬,是莫大的荣耀。”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姜璃心口。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冰凉一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有对“陪葬”的恐惧,有对皇帝舅舅“狠心”的委屈,有对这人世间、对澄园、对朋友们、对还没吃够的美食的万分不舍……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
可她又不敢直接问“您是不是真要让我陪葬?”——那不等于承认自己偷看了密旨吗?万一舅舅一怒之下,不用等驾崩,现在就把她给“提前安排”了怎么办?
巨大的压力和无尽的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无声地滚落下来。她怕被皇帝看见,赶紧低下头,用袖子偷偷地抹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直强忍着笑意的福海公公见状,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用极其“关切”的语气问道:“哎呦,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姜璃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
“没咋……呜呜呜……没咋……”她一边抹着仿佛流不完的眼泪,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我……我就是想着……趁现在还能吃……得多吃点好吃的……呜呜呜呜呜呜……回去就……就吃不到了……呜呜呜呜……”
她这带着哭腔的“吃货遗言”实在太有冲击力,配上她那伤心欲绝、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终于绷不住了,放下朱笔,拍着龙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福海也再也维持不住恭敬的姿态,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差点背过气去。
御书房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姜璃被他们笑得懵住了,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皇帝和福海。
笑了好一阵,皇帝才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说:“**傻……傻丫头!朕……朕骗你的!那圣旨是假的!是朕让福海和老宗正合伙逗你玩的!谁让你整天口无遮拦,无法无天!朕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什么?!假的?!”姜璃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福海一边顺气一边点头,笑着证实:是啊郡主,陛下怎么可能让您陪葬呢?那都是吓唬您的!
巨大的惊吓瞬间转化为巨大的羞窘,姜璃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想起自己这一晚上的担惊受怕、胡思乱想、还有刚才那丢人现眼的“临终吃货宣言”……
“舅舅!福海公公!你们……你们太坏了!”她羞得无地自容,跺了跺脚,也顾不上行礼了,转身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飞快地冲出了御书房。
跑到门口,她还不忘回过头,对着里面还在笑的两个“坏人”,气鼓鼓地大喊了一声:
我……我再也不理你们啦!!!
喊完,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里,只留下身后御书房内,再次爆发的、更加欢快(且缺德)的大笑声。
“这丫头……真是朕的开心果……不过,这‘陪葬’的梗,看来能用好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