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妖雾横(2)(2/2)

一人笑道:“自然难得,没有谢师姐带头,我可不敢从郎师弟的葫芦里抢酒喝。”

郎丰泖“嘿”了一声:“说得像我抠搜这点酒似的,都说了是药酒,里面加了四摞料,不怕是吧,来来来,杯子拿来,我给你满上。”

他们喝得正高兴,也不说什么时候动身,朱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为难住了,方才被谢香沅打趣的三子之一却斟了杯茶递来,向她颔首:“朱师妹,久仰。”

朱英忙道:“不敢,师兄怎么称呼?”

“常应物。”男子道,另一子也跟着自我介绍:“常得性。”最后那人则道:“常清静。”

“……”朱英面色有几分古怪。

旁边的师姐见状微微一笑:“师妹不必勉强,说实话,我至今也记不清楚,叫他们常大常二常三也无妨。”

朱英好奇地问:“师兄们是同胞兄弟?”

常大摇头:“只是一同被栖云长老收入门下,名字是师兄取的。不是司徒师兄,是吴师兄,师妹或许听说过,吴师兄道号无为子。”

朱英愣了一愣,半晌才郑重点头:“嗯,听说过。以身祭阵,诛灭鬼王,无为子道长道心澄明,功德无量。”

常三见她言辞间满怀敬意,颇感宽慰,连紧蹙的眉头都舒展了,垂眸怅然道:“吴师兄从前总说他是得过且过,胸无大志,谁料到头来,真正做了一番大事的,反倒是他。”

一名师兄淡然道:“虽称无为,也能顺势而为,可敬。”

众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天地间忽然嗡然一声,海面如鼓皮剧震,掀起数十丈高的白浪,丰沛的灵气仿佛江河改道,呼啸奔涌,朝海下倾灌而去。

不消多言,在场众人同时放下杯盏,心知时辰已至,彼此简单作别后,便纷纷走出道观,化作流光往山顶祭天台掠去。

朱英御剑追上两位中正:“谢师姐,那护身法器……”

谢香沅摆摆手:“还没做好,再等两天。”

朱英心想这都马上要进归墟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新铭尚未刻好便算了,就原先那样也无妨。”

谢香沅却一口回绝:“不成,我手里拿不出半成品,放心,两日之内必定给你。你那神兽蛋带上了吗?揣哪了?”

朱英指了指挂在腰间的玉琮:“在这,江清长老给的法器,说将放在里面能掩盖气息,免得引人注目。”

谢香沅侧目一瞥,便看出那东西并非储物法器,更像某种洞天结界,可以封印活物,价值相当不菲,点头道:“长老考虑得果然周全——不过这是借还是送,要还吗?”

三人在祭天台边落脚,一眼便瞧见了先一步上来的宋渡雪等人,据说进入归墟后落点不定,众人都早已与同门结伴,衣袍泾渭分明,只有他们这一行各穿各的,里头还掺着俩凡人,惹眼得紧。

雪势已停,雾却还没散,灰蒙蒙地罩住山巅,地面薄雪还没积起就已化了一半,泥水混着冰碴顺着祭台纹路蜿蜒横流,却也无人理会,此刻众人的目光都紧锁在蓬莱山背面的海湾里——金银两色灵气雄浑流转,将波浪染作琉璃色,在其中心,一道庞然的漩涡缓缓成型,四面海水汹涌倒灌,涡心却岿然不动,一片死寂。

那便是归墟之门。

江清悬于漩涡正上方,飞溅的浪花打湿了衣角,身为最受兽族信任的人类,亦是发出邀请的瀛洲修士,锁界大阵的阵眼,也就是归墟裂隙理所当然地交由他来镇守,其余各派的化神则四散于瀛洲的三山十界内,负责压阵脚。

不同于站在高处远远观望的众人,他离得最近,能亲身感受那通道有多不稳定,涡眼正在疯狂吞噬周遭的一切,就连他的衣袍都被扯得变了形,在扭曲的空间中越拖越长,简直要从长袍变成披风了。

然而此刻他却无暇顾及形象,眸中精光如电,全神贯注地变化手诀,身前一圈金色符咒扇形排开,随着他指尖牵引,在撑开的裂隙边缘打下一个又一个楔子——这本是启动锁界大阵的第一步,然而不知是勾陈神力渐衰,还是归墟愈发不稳定了,就连这最初的一步竟然都艰难无比,空间波动强得骇人,通道随时可能崩溃,无论海水、声音还是天光,一旦靠近涡眼便被撕扯殆尽,湮灭成空,因此虽然身在海中,那通道周遭竟空无一物,只环绕着一圈令人心悸的漆黑。

“尊主,如此不成,引锚符撑不到法阵开启,就会被撕碎。”

江清一边向远在瀛洲另一端的勾陈传音,一边掌心合十,无声念咒,一枚长钉自虚空中凝结现形,不知以何材质所造,钉身非金非玉,尖端泛着幽蓝的冷光,随口诀缓缓旋转,将过耳海风都割碎,最终伴着他唇间吐出的一个“去”字,尖啸声骤然爆发,直朝那暴动的涡心激射而去,空间乱流猛然一滞。

“定海针能稳定裂隙,但撑不了太久,得尽快。”

勾陈威严的声音混在狂风大浪中,听不太分明:“还有……多久。”

“最多一柱香。”

江清神情更添了几分凝重,勾陈虽是活物,然将其比作山岳汪洋亦并非不可,哪怕身在归墟裂缝附近,他的声音又怎会被风浪盖过?

“尊主,您可还好?”

勾陈只道了一声:“好。”也不知是回答哪一句。

还不待江清再问,穹顶阴云乍破,金日与银月竟同时悬于天际,一东一西,一阳一阴,巍然镇住乾坤两极,光芒在漩涡上空交汇,霎时融合为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浩荡灵力轰然勃发,刹那自九天射入涡心,空间波动瞬间被压制,海水都泛起了奇异的双色辉光,通道周遭吞噬一切的漆黑竟然也被映亮,第一次显露出归墟之门的真容——一道边缘犬牙交错、颤抖不休的裂缝。

江清眼前一亮,指尖法诀疾变,金符亮起灿然明光,趁着此时裂缝边缘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凿钉子,同时向余下各地的化神传音:“符咒一旦归位,锁界大阵即刻开启,归墟不稳,大阵亦可能震颤,还请……”

话音未落,骤然察觉到什么,传音戛然而止,猛地扭头,方圆十里的海水刹那沸腾,一道绵延数里的阴影赫然出现于海中,长尾一甩,黑浪滔天,如鲲鲸张口,当头朝他吞来!

江清瞳孔猛地一缩,却并不躲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澎湃的灵力瞬间凝缩,尽数敛于右拳,同时左袖中素白长绫倏然探出,如游龙般破水而下,直入海中。

“轰!!”

他一拳贯穿了巨鲲的身躯,将黏滞的黑水砸出个大洞,长袖一振,借着反震之势将那海中之物强行拽出——身长如蟒,四足生爪,通体被覆黑玉般的鳞甲,额顶却长出了枝节盘错的狰狞龙角,猩红竖瞳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死死盯住了漩涡中心的裂缝。

这是一只被丹魄操控的妖蛟!

然而这还不止,海面之下,越来越多强横的灵力波动正如狂潮般极速围拢过来,不只一只,也不只三五只,而是十只,百只,尽是修为超过四阶的大妖,瀛洲毕竟是海面浮岛,深海并非他们能轻易干涉之地,相反却是丹魄的老巢,数千年间藏污纳垢,不知藏了多少被她蛊惑的信众,斩不尽也除不绝。

江清牙关紧咬,手中白绫猛然一甩,将那恶蛟轰隆一声砸进山壁里,碎石崩飞间,他已纵身而起,凌空百丈,厉声传音道:“果然来了,她想毁阵,诸位道友务必守住!”

? ?迟到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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