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妖雾横(3)(2/2)
“若水……”严越沉吟片刻,点头称赞:“好剑。”
朱英却忽生疑惑,扭头问谢香沅:“谢师姐,郎中正为何会来学宫?”郎丰泖才五百岁,离寿终还早得很,更何况他的剑形神兼备,属上乘,为何要放弃剑道?
谢香沅言简意赅道:“旧伤。”
“不能治么?”
“能治,他自己不想治。”
那就不只是旧伤的问题了,恐怕是心境受阻,朱英若有所思地琢磨片刻,又问:“剑庐的弟子都修若水剑?”
谢香沅没料到涉及到剑的问题,这小倔驴倒一下子机灵了不少,侧目瞧她:“当然不是,昆仑难道都练千秋剑么?你是剑修,应该比我清楚,剑以证心,什么剑最合心性便练什么剑。但你郎中正是个例外,他是被止戈长老逼着练若水的。”
朱英吃了一惊:“被逼着练?”
还能这样?
谢香沅却不再细说了,模棱两可地耸耸肩:“被逼着练了个不合心性的剑,还要练一辈子,大概也痛苦,还不如到学宫教书自在。”
不合心性还能练到元婴?这是何等天才?朱英越听越迷惑,本想继续问,一旁的妊熙却手诀疾变,面色骇然,猛地飞身腾空,朝祭天台另一端掠去,朱英等人当即追上:“去哪?”
妊熙凌空顿住身形,望向蓬莱山另一侧的桃源山谷,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妖气!从这边来了,在海里!”
“这边?可这边压根没有……”
谢香沅话音未落,第一头狰狞的妖兽已随狂浪扑上礁岸,撞翻了晾着渔网的竹架,分明形如海鳗,身下却生出了扭曲的四足,珊瑚如鳞片顺着脊骨嶙峋而下,一边扭动身躯,一边使劲拍打笨重的肉足,泊在岸边的数艘小渔船顷刻被砸得粉身碎骨。
紧随其后的是数以千计的妖兽,大浪每一次漫过潮线,便会带来上百只登岸的鱼虾蟹妖,皆身覆珊瑚,修为不高,最多四阶,但胜在数量极多,几乎聚成了一股涌动的黑潮,密密麻麻、前仆后继地向山谷深处挤去。
朱英瞳孔一缩:“桃源村!”
此刻的桃源村中不仅有村民,还有成百上千名从陆上乘船登岛的修士,那些人修为都不超过金丹,他们挡不住!
当即足尖一点踩上长剑,身后的谢香沅却厉声喝道:“站住!”
朱英扭头着急道:“它们的目标是桃源村!”
“是,但为什么是桃源村?”谢香沅神色凛然,语速飞快:“一片凡人生活的村落,有何物值得如此兴师动众?这摆明了是陷阱!”
“可我弟弟妹妹还在下面!”
“他们在化神的地盘里,哪轮得到这些畜生威胁?”
谢香沅目光锋利如刀,肃然地扫过三人:“谁都不准妄动,尤其是你,朱小师妹,你,以及你身上的东西,才是我能想到的此地最值得兴师动众的宝贝,别逼我拿捆仙绳绑你。”
朱英当惯了长姐,去留向来是自己说了算,头一遭被人这么管着,一时语塞:“我……”
谢香沅却不再理会她,转身向闻风聚来的众多修士扬声道:“敢问各位瀛洲的道友,蓬莱山不是人族之界么,妖孽都跑到家门前作乱了,山主为何还无动于衷?莫非真打算坐视妖孽横行?”
先前不帮忙,还可以说是有一位化神压阵,无需他人越插手,但至今仍旧不声不响,放任山中妖祸肆虐、殃及无辜,这主人家可就当得太不称职了,要么是冷漠自私,要么是实力不济,哪一个都不太好听,瀛洲众人显然也心知肚明,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起来。
只这么片刻功夫,山下已经乱作一团,众人你呼我喊,惊骇大叫,修为低微者目力不够,看不穿浓雾,只能听得无数活物翻涌爬行的闷响,成百上千的海妖淹没了宽阔的农田,涌入村中小道,腥风恶臭席卷谷底,逃得慢的落进那黑压压的妖浪中,只消片刻便会被生吞活剥,唯余凄厉惨叫。
“妖、是妖!全都是妖!”
“娘的,数量太多了,敌不过的,快逃!”
“往哪逃?桃源不是受仙人庇护么,还能往哪逃?!”
“是龙女!龙女来了、龙女真的来了!”
“畜生的话果然不可信,什么狗屁邀请,就是陷阱!把我们骗来给妖当口粮!”
“山主呢?山主为何不出手?”
“救命!救命、神仙救命,求求神仙、仙尊、仙长,救——啊!!!”
凭借金丹元婴的眼力,只需再略施法术,便足够祭天台上众人将山下惨状看得一清二楚,谢香沅深吸了口气,看出来瀛洲的山主与长老不知道发什么疯,真准备放任山下之人自生自灭,沉声道:“司徒师兄,伏魔阵可用否?”
司徒空空眉头紧蹙,略一颔首:“可,但仓促结阵,效力会大打折扣。”又回眸看了一眼仅剩的几位三清元婴:“而且入阵者不够。”
一名身着竹纹道袍的武夷山弟子闻言拱手道:“某愿助拳。”
除了瀛洲始终冷眼旁观,其余宗门的元婴纷纷响应,毕竟见此惨绝人寰之景,若什么也不做,有愧于道心。谢香沅神色稍缓,正欲开口道谢,忽闻一阵香风拂至,侧首望去,一名姑射女修执伞翩然落下,面色凝重:“诸位道友先别着急,请看,那是什么。”
兰花指虚虚一点,一道萤火微光飞入众人眉心,将她所见传给了所有人,只见海面数里之下,原本疯狂涌向岸边的海妖竟齐齐停滞,如受敕令般静止于原地,唯有一道恐怖的灵力波动正在高速上浮,仅用了两息时间便破水而出,凌空一步,倏然跨到了桃源村上方。
朱英蓦地瞪大了双眼,透过辛夷仙子的天眼术,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是一个人,一个额前生着龙角的人。
不仅如此,那一步踏出时,未借符箓,未施术法,仅仅是往前走了一步——那是个化神。
瀛洲修士中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沧溟长老!”
谢香沅猛地扭头,难以置信道:“那个是你们长老?!”
她是喝醉了还是入魔了,这鬼地方怎么回事,山脚血流成河,活人被妖孽当美餐吃了半天,唯一露面的长老脑袋上还长龙角?
那名瀛洲元婴活像白日见鬼,惊恐万状,话都说不清楚了:“是……不、不是,沧溟长老早在四百年前就被丹魄吞噬了!那不是沧溟长老,是那妖孽操纵的傀儡!”
谢香沅咬了咬牙:“你们果然瞒着事情,所以龙女也的确存在,真名唤作丹魄?”
那人却当即反驳:“并非我们想隐瞒,是勾陈要我们隐瞒!他不知怎么说服了山主,禁止我等将丹魄之乱透露出去!”
然而眼下没时间再给他们争论这些细枝末节了,山脚之下,那名化神傀儡缓缓落下,以其为中心,周围肆虐的妖兽都停下了动作,恭敬地俯首垂听。
“龙女有令,龙宫之内万族一亲,凡呼唤我名者,皆为同胞,不可杀。”
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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