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里传声贺岁安（2/2）

“来了来了，年度拷问。我姑最操心这个。”

林砚书在屏幕那头忍不住轻笑，她能想象出沈策此刻的窘迫模样。

沈母在一旁笑着解围：“他啊，心里有数，你们就别瞎打听了。”

姑姑却不肯放过，凑近些，压低声音（但依旧能被手机麦克风捕捉到）：

“跟你妈还说悄悄话？听说是个部队里的姑娘？还是文化人？啥时候带回来给姑姑瞧瞧？咱家策娃有福气……”

沈策耳根都红了，赶紧找个借口溜出厨房，回到都是男人的堂屋，那里的话题已经从庄稼收成转向了国家大事和年轻人的工作，显然“安全”许多。

他松了口气，对手机说：“吓死我了，我姑这关可不好过。”

林砚书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

她能感受到那份带着八卦和关切的热情，虽然让沈策招架不住，却也是一种亲密的体现。

午宴：流水席与“在线敬酒”

临近中午，姑姑家宽敞的堂屋里摆开了两张大方桌，男一桌，女一桌，满满当当地坐下了。

大盘的手抓羊肉、整条的红烧鱼、油汪汪的肘子、各色炒菜凉拌摆满了桌面，气氛达到了高潮。

沈策被安排坐在堂哥们中间。

开席前，作为晚辈，他要依次给长辈们敬酒。他端起小小的酒杯，站起来，态度恭敬。

“大伯，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

“姑父，祝您新年好！”

……

每敬一杯，他都象征性地抿一口辛辣的白酒。

轮到同辈的堂哥们，气氛就活跃多了，猜拳行令声此起彼伏。

沈策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拿起桌上的茶杯，对着手机镜头示意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砚书，以茶代酒，也敬你一杯。新年快乐，谢谢你……陪我‘在线走亲戚’。”

屏幕那头的林砚书，看着镜头里沈策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和温柔的眼睛，心头蓦地一软。

她拿起自己手边的保温杯，对着屏幕，也轻轻举了举。

无声的动作，却仿佛完成了一次隔空的仪式。

下午：串门与归途

午宴持续了很久，饭后人们并未立刻散去，而是继续喝茶、聊天、打牌。

沈策又跟着父母走了几家关系更近的亲戚，流程大同小异，都是拜年、寒暄、喝茶、吃零食，接受一番关于工作和个人问题的关心。

夕阳西下时，走亲戚的队伍才踏着暮色回家。

沈策走在父母身后，终于有机会好好跟手机那头的林砚书说说话。

“累坏了吧？”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满是兴奋，

“是不是挺吵的？我们这儿就这样，过年讲究个人气旺。”

“不吵，”林砚书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很热闹，很有生活气息。感觉……离你的世界又近了一点。”

“那就好。”沈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今天他们都在偷偷问我你的事，我爸妈可得意了。我姑还说，等你来了，要给你做最好吃的糖油糕。”

暮色四合，村庄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鞭炮过后和各家厨房飘出的混合香气。

沈策看着屏幕里林砚书安静的眉眼，一整天的喧闹仿佛都在这一刻沉淀为一种踏实的幸福。

“砚书，”他轻声说，“等明年，你就不是在线聆听了。我要牵着你的手，一家一家地走，正式地把你介绍给每一个人。”

“好。”林砚书应着，窗外高原的星空悄然亮起，与屏幕里西北村庄的灯火，仿佛连成了一片。

这一天的“在线走亲戚”，虽然隔着冰冷的屏幕，却让林砚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沉浸式地体验了沈策的成长环境、家族网络和乡土人情。

那些嘈杂的多音、热情甚至略带莽撞的关怀、朴实而丰盛的食物、以及沈策在家人面前时而成熟稳重、时而窘迫害羞的真实模样，都如同一块块拼图，让她心中的那个“沈策”变得更加立体、丰满。

这份参与感，极大地消解了地理距离带来的隔阂，也让那份对共同未来的期待，变得更加具体和真切。

然而，越是深入地了解，越是紧密地连接，当两种不同背景塑造出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在现实中正面碰撞时，所产生的火花，是会更明亮，还是会灼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