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雁渡寒云初识君(2/2)

“没看错。”林砚书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沈策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声音,接着是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真好。林砚书,真好。”

那晚,他们第一次通了很久的电话,不再是打字,而是听着彼此真实的声音,直到手机发烫,直到东方既白。

关系的确立,像在彼此之间牵起了一根无形的线,千里之遥,也变得可以触摸。

从此,沈策发来的“今日晚霞,与你共赏”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亲密;

林砚书熬夜时,他的“记得喝热水”也变成了带着心疼的催促:“稿子永远写不完,身体要紧,快休息!”

当沈策得知林砚书因为任务错过了食堂饭点,竟想办法联系到当地的跑腿服务,给她送去了热乎的餐食,让林砚书在惊讶之余,心底暖流涌动。

当沈策从军事领域转岗政治工作,面对陌生的公文写作一筹莫展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砚书。

他把自己憋了半天才写出来的、充满训练术语的新闻稿发给她,语气有些沮丧:“砚书,你看我这写得是不是不行?”

林砚书当时正在参加一个课题研讨会,看到信息后,趁着休息间隙,仔细阅读了他的稿件,然后发去长长的语音条,先肯定了他的努力和稿件中的亮点,然后才条分缕析地指出可以改进的地方,从文章结构到语言表达,甚至细致到标点符号的运用。

改完后的稿件,她特意用不同颜色标注,并附上说明。

“这样改会不会太占用你时间了?”

沈策看着几乎焕然一新的稿件,心里既感激又过意不去。

“帮你也是在帮我复习巩固。”林砚书回复得轻松,不想给他压力。

但她心里明白,自己愿意在他转型的路上助他一臂之力。“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此后,帮沈策修改稿子、解答疑问,成了林砚书生活的一部分。

她的夜晚更加忙碌,常常是刚完成自己的课题报告,又打开沈策发来的文档。

台灯下,她眉眼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敲键如飞。

她的购物车里,也开始悄然增添与沈策相关的东西

——他提过喜欢的薰衣草香薰,适合他所在北方干燥气候的男士护肤品,还有她偶然看到、觉得特别配他气质的一支钢笔。

她细心留意着沈策说过的每一句关于家人的话。

知道他父亲经营葡萄园,母亲爱好戏剧,弟弟是厨师。

有一次,沈策只是随口说起母亲念叨着想尝尝南方的精致糕点,林砚书便默默记下,托老家同学寄来了地道的特产,又小心翼翼地向李闻野求证了地址,悄悄寄往沈策的家。

当沈策收到母亲满是惊喜的感谢电话时,他才恍然大悟,电话这头,这个硬汉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喜欢,地址又是哪来的?”

他发信息问,字里行间满是感动。

“秘密。”林砚书只回了两个字,嘴角却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享受这种为他及其家人带来小小喜悦的过程。

日子在指尖与电波间流转,边关的积雪渐渐消融,春风吹绿了哨所周围的草芽。

沈策的外训即将结束,两人在视频电话里约定,等他休假,她便跨越千里去他的家乡,见见他口中常常提及的葡萄园,见见他的家人,也真真切切地,见一见他。

林砚书开始怀着隐秘的喜悦筹备这场见面。

她精心挑选礼物,给沈策父亲的陈年茶饼,给他母亲的优雅丝巾,给他弟弟的专业刀具。

她甚至提前大半个月,就开始隔着屏幕,悄悄与沈策的弟弟沈浩筹划起来。

彼时,沈策还在归家的列车上,而林砚书刚结束一场夜间巡逻汇报,

趁着宿舍仅有微弱信号的空隙,拨通了沈浩的电话。

“浩子,除夕夜,我想给你哥一个惊喜。”

林砚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边境夜风的清冷,却又难掩一丝雀跃,

“我查了,你们市今年允许在指定区域燃放烟花,我想……能不能拜托你,年三十那天,帮我买一些?”

沈浩一听就乐了,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的保证:

“嫂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们除夕夜过得亮亮堂堂,让我哥好好浪漫一把!”

他语气里的热情和认可,驱散了林砚书身处高原的些许寒意。

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的日子里,林砚书那位于全国海拔最高边境地区的宿舍,仿佛成了远程指挥的“惊喜作战中心”。

她在繁重的执勤、写稿间隙,利用零碎时间,精心挑选着每一份心意。

她记得沈策抱怨过旧作训服改的居家服磨得肩膀不舒服。

她翻遍购物软件,对比了无数家店铺,最终选定了一件厚实柔软的羊绒毛衣和一条版型挺括的加厚休闲裤,颜色是她反复斟酌后选定的墨灰色,沉稳又衬他肤色。

尺码是她旁敲侧击,从闻野那里求证来的。

想到西北冬日寒冷干燥,她又精心挑选了一双防水防滑的户外短靴,内置高科技绒毛,轻便保暖。

她想象着他穿着新鞋,陪父母去逛年货集市的样子。

她网购了品质上乘的保温杯,杯身可以刻字。

她斟酌许久,最终只刻了一句简单的“平安顺遂”,落款是一个小小的“书”字。

连同保温杯一起寄去的,还有一条她利用休息时间,跟着视频一针一线学起来织的羊绒围巾,烟灰色,简单大方。

织得不算完美,却凝聚了无数个边关夜晚的思念。

她还记得沈策偶尔提及,眼馋一位战友的功能性战术挎包,能装耐用,出差方便。

她默默记下品牌和型号,提前下单,打算作为新年礼物之一。

就连除夕夜的蛋糕,她也费尽心思。

她联系了沈策家乡所在城市的一家口碑蛋糕店,在线选择了款式:

象征团圆的中国红底色,点缀着小小的军人卡通形象和葡萄图腾,定制的卡片上,她写下:“愿新年,胜旧年。盼团圆。”

所有这些物品,她都仔细填写了沈浩的地址和电话,包裹陆陆续续到达,由沈浩代为签收、藏好。

林砚书一次次叮嘱:“浩子,东西你先收好,千万别让你哥发现。”

沈浩每次都拍着胸脯:

“嫂子放心,我藏得严实着呢!我哥一进我屋,我就说他东西乱,不让他翻!”

最紧张刺激的,莫过于年三十当天下午的“烟花行动”。

正如林砚书所料,沈浩兴冲冲跑到常去的烟花摊,却发现很多热门品种早已售罄,不少摊位也准备提早收摊回家吃年夜饭了。

“嫂子,不妙啊,好多家都卖完关门了!”沈浩发来语音,背景音是嘈杂的街市。

林砚书刚结束上午的边境巡查,正就着热水啃干粮,看到消息,心头一紧。

她立刻回复:“别急,浩子,你看看能不能去稍微偏远一点的乡镇集市碰碰运气?或者问问有没有存货的批发点?价钱贵些也没关系。”

屏幕那头的沈浩,为了不辜负嫂子的重托,立刻发动了小摩托,顶着西北冬日的寒风,一连跑了三个乡镇,电话打了几十个,终于在一个即将关门的小批发点里,找到了最后几箱组合烟花和几把手持的“仙女棒”。

他兴奋地给林砚书发来照片:“搞定!嫂子,虽然品种不多,但保证够响够亮!”

看着照片里沈浩冻得通红却洋溢着成就感的笑脸,以及那几箱来之不易的烟花,林砚书眼眶微热。这份惊喜,早已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心意,也融入了沈浩这个“内应”的全心全意。

赶在新年钟声响起之前,为沈策的弟弟发过去块的新年压岁红包,同时也是感谢他帮忙制造浪漫。

她更不知道,那些她小心翼翼准备、承载着无限柔情的礼物,那些绚烂的烟花,那句“平安顺遂”的祝愿,

终会在现实的巨浪下,碎成齑粉,随风而散,只留下满地冰冷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