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琼雪为媒舞清欢(2/2)
林砚书沉默了片刻,雪光映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蝶翼轻覆,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漫天飞雪。那片纯粹的白不含一丝杂质,却衬得她眼底的情绪愈发深沉。
北边,那是一个遥远得让她有些心慌的地方。她知道沈策的工作性质,一旦到了边境,必然是任务繁重,甚至可能连联系都成了奢望。他们现在虽然也是异地,但至少通讯方便,想念的时候还能视频通话,分享彼此的生活。可到了东北,那样艰苦的环境,那样不确定的通讯,他们之间的联系,会不会就这样被距离和现实阻断?
那种即将分离的预感,像一片厚重的云,悄无声息地飘来,遮蔽了午后的清宁,也压在了林砚书的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不是不理解沈策的工作,她早就习惯了分离和等待,可每次面临分别,心里的不舍和担忧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沈策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心里微微一沉。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有些突然,也知道遥远的距离意味着什么。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愈发灼热,试图传递某种安慰与保证:“砚书,你别担心。现在交通方便,只要有假期,我就立刻回来看你。或者,等项目稳定些,你看看能不能申请休假,过来这边陪我待几天?我带你去看看北方的雪景,比这边的更壮观。”
他的话带着温柔的安慰,语气里满是真诚,却也难掩对现实的无奈。遥远的距离、不确定的通讯、各自繁重的工作任务,这些沉甸甸的现实问题,并不会因为此刻的飞雪与紧握的双手而消失。他们都清楚,这一次的分离,注定会充满挑战。
林砚书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将那丝忧虑巧妙地掩藏在眼底深处。她知道沈策身不由己,也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分心。她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带着军人特有的洒脱,却还是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知道啦。工作重要,你安心去。我这边一切都好,单位的工作虽然忙,但我能应付得来,你不用挂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又不是第一次分开这么远了,我们都习惯了。等你那边稳定了,我们再慢慢联系。”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一次的分离,或许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考验他们。之前的相隔,尚有频繁的视频和讯息作为纽带,即使不能见面,也能知道对方的近况,感受到彼此的牵挂。而即将面临的,可能是信号时断时续的边境地带,是更加忙碌且身不由己的工作节奏,是连一句安稳的问候都可能变得奢侈的日子。
这份隐忧,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两人心头,让空气中的甜蜜都淡了几分。沈策看着林砚书强装坚强的笑容,心里一阵心疼。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能做的,只有用行动告诉她,无论距离有多远,他对她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和远处孩子的笑声依旧。沈策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身边强颜欢笑的林砚书,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猛地站起身,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面向她,微微躬身,做出一个极其标准而优雅的邀舞姿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摊开在身前,掌心向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顽皮,又藏着几分郑重其事。
“这位美丽的女士,”他的声音温柔而磁性,在漫天飞雪中格外清晰,“能否赏光,与我在雪中共舞一曲?”
他的动作突如其来,带着几分戏剧化的夸张,却又无比真诚。林砚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他逗得笑出声来,眼角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在雪光的映衬下,格外动人。
将他的衣服围巾给他穿上以后。
她稍稍提起大衣的裙摆,屈膝回了一个礼,将戴着浅灰色毛线手套的手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声音轻柔得像雪花:“我的荣幸。”
沈策握着她的手,只觉得掌心一片柔软。他起身站直,一手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绅士地虚扶在她的腰间,力度恰到好处,既稳妥地支撑着她的身体,又不显得逾矩。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林砚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没有旋律,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远处孩子的欢笑声,和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声作为节拍。沈策轻轻引领着她,迈出了第一个舞步。他的步伐缓慢而平稳,带着试探的温柔,如同这漫天飞落的雪花,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林砚书起初有些笨拙,毕竟她平日里很少跳舞,脚步略显踉跄,差点踩到他的黑色靴尖。但沈策只是宽容地笑笑,手臂稳稳地托着她,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引导:“别怕,跟着我的节奏就好。慢慢走,左右,左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雪的清冽,让林砚书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放松肩膀,不再刻意紧张,只是专注地看着沈策的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力量和步伐的节奏,慢慢跟着他移动。
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步伐变得越来越流畅。他们在覆雪的公园空地上旋转、滑步,大衣的下摆和裙裾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扫过地面的积雪,带起细小的雪雾,在暖黄的地灯光线下,如同纷飞的萤火,绚烂而美好。
他们跳的不是什么规范的舞步,没有固定的章法,更像是随心所欲的移动。有时是缓慢的旋转,有时是轻轻的滑步,有时只是并肩漫步,却都充满了默契。像是两个在雪地里嬉戏的孩子,又像是一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爱侣,眼里只有彼此的身影,旁若无人。
沈策低头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是喜悦的泪珠,顺着她的眼尾轻轻滑落。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和一点点羞涩的兴奋,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他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满心欢喜,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林砚书的裙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花,她发出一声轻快的惊呼,随即笑出声来,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雪午后传得很远,与雪花的簌簌声、孩子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最动听的乐章。
沈策收紧手臂,将她拉近了一些,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能看见对方瞳孔中自己的缩影,和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化作白色的雾霭,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变成了几乎原地摇摆的姿势,只是随着内心的节奏轻轻晃动。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缩小,只剩下这个被雪覆盖的公园,暖黄的灯光,漫天的飞雪,和怀中这个真实存在、触手可及的人。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所有的烦恼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冷吗?”沈策低声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气息化成白色的雾霭,拂过她的额发,雪花落在两人相触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凉。
“不冷。”林砚书轻轻摇头,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依赖与爱意,呼出的白气与他的交融在一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有你抱着,一点都不冷。”
“那就好。”沈策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怀里,抵御着冬日的寒风与飞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护着你。”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无比真挚,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林砚书的心上。她知道,沈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她轻轻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里的不安和忧虑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在飘飞的雪花中轻轻摇摆。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像是天地为这场无声的舞蹈撒下的祝福,将两人的身影渐渐覆盖,仿佛要将他们定格在这一刻。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这一刻的温柔与美好,足以抵过千言万语,成为永恒的记忆。林砚书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跳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也挺好。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划破了雪后的宁静,才将两人从这梦幻般的氛围中惊醒。他们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不舍,缓缓停下了脚步。
林砚书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嘴唇也因为呼吸的热气而显得格外红润,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沈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头发上和肩膀上的积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他又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雪花融化后的水珠,指尖的触感温柔而细腻。
“回去吧?”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天快黑了,雪怕是要下大了,再晚回去路就不好走了。”
林砚书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又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依恋:“嗯。”
沈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牵着她,弯腰将披在她肩上的大衣重新整理好,确保她不会受凉。然后,他才牵着她的手,转身向公园外走去。
他们的脚步依旧缓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后留下的,是雪地上那片被他们用脚步画出的、凌乱却充满欢愉痕迹的“舞池”,两行并行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渐渐被新雪轻轻覆盖,却始终没有分开。
这场即兴的雪中舞,没有观众,没有音乐,没有华丽的舞池,却有着最纯粹的爱意和最真挚的情感,是他们写给彼此最浪漫的告白。而那份潜藏的离别隐忧,也在这一刻被紧握的双手与漫天飞雪暂时抚平,只剩下珍惜当下的笃定。
林砚书知道,分离是不可避免的,未来的路也注定充满挑战,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沈策会一直在她身边,无论距离有多远,他们的心都紧紧相依。只要彼此牵挂,彼此信任,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雪花依旧纷飞,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雪地上留下两道相依相偎的痕迹。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时光手里偷来的宝藏,值得他们细细珍藏。而这场雪漫午后的共舞,也将永远镌刻在他们的记忆深处,成为他们爱情里最温暖、最浪漫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