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跨越千里的茉莉(1/2)

视频通话界面右下角的数字,在寂静的深夜里悄然完成了一次轻盈的跳跃——02:59的荧光绿定格成03:00的冷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西北与西南之间横跨千里的黑暗。屏幕两端,沈策和林砚书的眼底都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那是熬夜留下的痕迹,疲惫却掩不住眸中灼亮的光,像两颗被思念点燃的星,隔着万水千山遥遥相对。

“就这么定了?”沈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长时间不间断的交谈而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却依旧清晰有力。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某家航空公司的预订页面正停留在支付确认环节,“确认支付”四个蓝色大字泛着冷冽的光,光标在按钮边缘微微闪烁,像悬在心头的鼓点,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

“嗯。”林砚书的声音轻得像高原上掠过草甸的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抬眼望着屏幕里沈策背后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是西北黎明前最沉的墨色,连远处戈壁滩上的风都仿佛凝固了,而她自己这边,哨所的窗棂已被天际线漏出的微光染出一抹极淡的金红,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指尖在冰冷的触控板上停顿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下了鼠标左键,仿佛按下了一个跨越千里的约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与满心满眼的期盼。

电子机票行程单几乎是瞬间弹出在屏幕中央,敦煌起飞,经停省会城市西安,最终直飞她所在省份的核心城市乌斯。紧接着,乌斯机场航站楼隔壁连锁酒店的预订确认函也同步生成,订单详情里清晰地标注着“含双早”“免费接送机”“24小时热水”的字样。“酒店订在航站楼b区隔壁,走连廊五分钟就能到,不用淋雨晒太阳,”林砚书说着,熟练地将两张截图通过微信转发给沈策,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细碎的温柔,“你下飞机之后直接刷身份证办理入住,好好洗个热水澡休息一晚,转天不用赶早,我给你订了上午十点飞乌斯的航班,落地后我去机场接你,不用慌着赶路。”

这个决定看似冲动,实则在无数个思念蔓延的夜晚反复酝酿、推敲。自从上次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视频通话后,两人之间的牵挂便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彼此的生活。沈策总会在训练间隙发来消息,细数着自己计划如何请假、如何转车,从敦煌坐长途大巴颠簸六个小时到兰州,再搭乘红眼航班经停西安,最后直飞乌斯,言语间满是奔赴的雀跃。而林砚书每次听着他描述沿途的艰辛——三十几个小时的辗转、不确定的中转衔接、高原与平原交替可能引发的不适,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

她知道沈策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就会全力以赴,可她不想让他独自承受这一路的奔波。乌斯地处高原边缘,气候多变,从机场到她所在的边陲哨所还要再转乘至少12小时的大巴,她太清楚这段路程的不易。她要参与其中,哪怕只是提前为他订好衔接顺畅的机票和便捷的酒店,安顿一夜的疲惫,也是她能给予的最妥帖的关怀。

沈策盯着手机微信里弹出的两张截图,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敦煌到乌斯的往返机票,加上乌斯机场酒店的费用,叠加在一起是一笔不算小数目的开销,对于每月津贴固定,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他张了张嘴,想说“该我来订”“太破费了”,可话到嘴边,却被喉间的哽咽堵住,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滚烫的感动,缓缓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砚书……让你费心了。”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屏幕里的人,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真挚,“我好爱你,宝贝。”

“太见外了。”林砚书笑着打断他,眼底的光柔得能化开高原上终年不化的冰雪,“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等你到了乌斯,请我吃顿地道的藏式美食就行,要加双倍的牦牛肉和羊蹄筋,再配一碗甜茶。”她故意说得轻松,想冲淡这份刻意的“客气”,又怕他还惦记着钱的事,补充道,“这就算是我提前预支的见面礼,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多陪我待几天,带我去逛乌斯的转经道,看看城外的草原。”

沈策看着屏幕里她笑盈盈的脸,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林砚书的脾气,看似温柔,实则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想象着乌斯的模样——蓝天白云下的经幡、草原上成群的牛羊、藏式民居屋顶的金顶,还有她描述过的、带着酥油香气的甜茶,心里的期待愈发浓烈。他不再坚持,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好,听你的。等我到了,带你去吃乌斯最好吃的藏式火锅,再去买你说过的那家手工酸奶,加满满的糖。”

屏幕里,林砚书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屏幕仿佛想触碰他的脸颊:“那我可要把肚子留着,等你带我吃遍乌斯。”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几分,哨所的起床号隐约传来,她不舍地皱了皱眉,“我该准备起床集合了,你也赶紧睡,路上注意安全,到西安转机记得给我报平安。”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沈策看着她匆忙起身整理常服的样子,心里满是牵挂。

通话挂断,沈策却毫无睡意。他点开林砚书发来的机票订单,反复确认着行程细节,指尖划过“乌斯”两个字,仿佛已经触碰到了那里的阳光与风。他起身走到窗边,敦煌的夜空依旧深邃,远处的戈壁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而千里之外的乌斯,此刻应该已经迎来了黎明的曙光。他知道,一场跨越山河的奔赴,即将启程,而这份双向的牵挂,会让所有的奔波都变得值得。

千里之外的敦煌,沈策同样心潮难平。挂了电话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生怕吵醒熟睡的父母。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拿起搭在上面的外套,又悄悄走进书房,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是他特意托战友从老家带的酸枣木手工制作的,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他打开木盒,将给林砚书准备的礼物一一安放:一条素净的桑蚕丝巾,底色是淡淡的月白色,边缘绣着几株细碎的兰草,那是他记得林砚书提过喜欢的款式,特意托在苏州的同学帮忙定制的;一枚小巧的纯银小印章,上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lys”,边角被工匠打磨得圆润光滑,不会硌手,是他在省城出差时,跑了三家文房四宝店才找到的手艺好的师傅定做的;还有一本林砚书寻觅了许久的绝版诗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边疆诗抄》,他通过旧书网站找了半个多月,才从一位退休老教师手里淘到,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他特意找了一家古籍修复店,给书包上了一层素雅的棉麻书皮,还在扉页上轻轻写下了一句“愿山河无恙,故人常在”。

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的内侧,沈策又开始收拾衣物。他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那是林砚书说过适合户外穿的;带了两件干净的衬衫,方便见面时穿;还有一条她送的灰色围巾,上次视频时她还问起过,说天冷了记得戴上。收拾完行李,天边已经透出熹微的晨光,东方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橘红,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他定好五点半的闹钟,将手机放在床头,然后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林砚书的通话,想象着见面时的场景,心里既充满了期待,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见面,他怕自己表现得不好,怕让她失望。

辗转反侧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策才勉强闭上眼睛。可仿佛只是转瞬之间,床头的闹钟便尖锐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五点半的铃声像一道命令,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一跃而起,没有丝毫的犹豫,快速穿上衣服,拿起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用冰水泼在脸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也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风尘仆仆却眼神坚定的脸,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沈策,加油,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沈策走出卫生间时,看到母亲周玉梅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醒了?我猜你也睡不着,”周玉梅说着,转身走进厨房,“灶上的砂锅炖着鸡汤,给你煮了一碗荷包蛋面,快过来吃。”

沈策走进厨房,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灶上的砂锅里,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母亲已经把面条盛好了,放在餐桌上,一碗滚烫的荷包蛋面,面条是自家擀的手工面,筋道爽滑,上面卧着两个糖心蛋,蛋白晶莹剔透,裹着溏心蛋黄,旁边还撒了几根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报个平安。”周玉梅坐在对面,看着他拿起筷子,眼里满是关切,却没有多问什么。她知道儿子的工作性质,也知道他这次远行是为了什么,作为母亲,她能做的,就是为他准备好行囊,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沈策一边吃着面,一边点头:“妈,你放心吧,我到了就给你和爸发消息。”面条的温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烘烘的,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连同汤汁都喝了个精光。

周玉梅站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走到他面前:“这里面是我给你烤的囊,你路上饿了就垫垫,也给她带点,尝尝家里的味道。”他打开帆布包,里面整齐地放着六个烤馍,都是刚出炉不久的,还带着灶火的温度,外皮金黄酥脆,里面松软可口。“还有这个,”周玉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布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你外婆给的平安符,上次你去外婆家,她特意让我给你带上,说能保平安。”

沈策握紧手里的红布包,布料粗糙却温暖,里面的平安符硬硬的,带着外婆手心的温度。他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我一定带着。”

清晨六点,天色依旧笼罩在一片墨黑之中,敦煌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与凛冽。沈策裹紧身上的冲锋衣,将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握得紧紧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告别了父母,走出家门,院子里的葡萄架上还挂着未融化的冰棱,在微弱的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村口的长途汽车站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大多是和他一样赶早班车的人。沈策找到前往省城兰州的大巴车,司机正忙着检查车况,车厢里的暖气已经开了,混杂着烟草味、泡面味与淡淡的汗味,构成一种独特的、属于长途旅行的气息。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行李箱放在座位底下,帆布包放在腿上,然后靠窗坐好,将车窗推开一道细缝,让外面清冷的空气透进来,驱散车厢里浑浊的气味。

六点半,大巴车准时出发,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沈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戈壁滩在朦胧的曙光中逐渐显露出轮廓——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兽,近处的芨芨草在寒风中顽强地挺立着,带着干枯的黄色。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线从橘红变成了金黄,最后化作一片耀眼的白,阳光洒在戈壁滩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大巴车在公路上疾驰,沿途很少有车辆和行人,只有偶尔出现的边防哨所,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广袤的土地。沈策拿出手机,想给林砚书发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出发了,却发现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的信号格一会儿满格,一会儿又变成了“无服务”。他只好收起手机,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可脑海里却全是和林砚书见面的场景,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四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抵达了兰州。沈策拖着行李箱,背着帆布包,快步走出汽车站。兰州的空气比敦煌湿润了许多,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充满了都市的喧嚣与活力。他没有时间欣赏这座城市的风景,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立刻赶往机场快线的始发站。机场快线每隔半小时发一班车,他赶到时,正好赶上一班即将发车的,顺利地找到了座位。

机场快线沿着黄河岸边行驶,沈策望着窗外奔腾的黄河水,浑浊的浪花翻滚着,向东流去。岸边的垂柳已经抽出了嫩芽,带着淡淡的绿色,给这座北方城市增添了几分生机。他拿出手机,这次信号很好,他给林砚书发了一条消息:“已经到兰州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一切顺利。”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林砚书的回复:“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机场记得先吃点东西,别饿着。”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让沈策的心里暖暖的。

下午一点半,沈策终于抵达了兰州中川国际机场。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来自五湖四海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他先去自助值机机上打印了登机牌,然后排队托运行李。安检口的队伍很长,他耐心地排队等候,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经过繁琐的安检流程,沈策终于进入了候机厅。他找了一个靠近登机口的座位坐下,拿出母亲给的烤馍,就着矿泉水吃了起来。烤馍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来旁边几位旅客的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这是母亲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带着这份味道,他觉得无论走多远,都有了底气。

下午三点,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通知。沈策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走向登机口。登上飞机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充满了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去见林砚书,跨越千里的奔赴,即将拉开序幕。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停机坪。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开始缓缓移动,最终在跑道上加速,猛地冲上云霄。

飞机穿过云层的瞬间,沈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窗外的景色瞬间变得壮观起来,脚下是厚厚的云层,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阳光洒在云层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洁白无瑕。他拿出手机,打开飞行模式,拍下了窗外的云海,想等落地后发给林砚书看。

飞行途中,空姐推着餐车过来,给每位乘客分发了饮料和餐食。沈策选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餐食是一份米饭套餐,味道中规中矩,但他还是吃得很干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变幻莫测的云海,想象着林砚书所在的乌斯是什么样子的——高原上澄澈的蓝天、触手可及的白云、随风飘动的经幡,还有带着酥油香气的空气,这让他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向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飞机即将抵达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中转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了机长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各位乘客,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由于西安地区出现强对流天气,飞机将无法按时降落,我们将在附近机场备降,具体降落时间待定,请大家耐心等待。”

机舱里瞬间响起了一阵骚动,乘客们纷纷议论起来,脸上都带着焦虑的神色。沈策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就是航班延误,这样一来,他第二天赶去乌斯的航班很可能会受到影响。他拿出手机,想给林砚书发个消息说明情况,却发现飞机还在飞行中,无法使用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飞机在云层中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得到了备降的许可。下午五点半,飞机降落在了附近的一座小型机场。机场的设施比较简陋,候机大厅里挤满了备降的乘客,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进一步的通知。

沈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他立刻给林砚书发了一条消息,详细说明了航班延误的情况,语气中带着几分沮丧:“砚书,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备降了,现在在一个小机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飞,可能会影响明天去乌斯的航班。”

消息发出去后,他心里有些忐忑,怕林砚书会担心。没想到,林砚书很快就回复了,语气很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别着急,安全第一。我已经查了明天去乌斯的航班,除了早班机,上午还有一班十点半的,要是赶不上早班机,就改签到这一班,我这边会随时关注你的行程。”

看到林砚书的消息,沈策心里的焦虑瞬间减轻了不少。他回复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砚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机场的广播里时不时会传来航班动态的通知,但大多是延误的消息。沈策和其他乘客一样,只能在候机大厅里耐心等待,偶尔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他拿出那本绝版诗集,慢慢翻看着,诗里描写的边疆风光、战士情怀,让他想起了自己和林砚书在哨所的日子,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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