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雁渡寒云初识君（1/2）

朔风卷着碎雪，拍打在边关哨所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砚书将刚改好的调研稿保存至u盘，指尖划过键盘边缘的磨痕，那是三年来无数个熬夜写稿的印记。

作为部队里少见的双学位军人，本科汉语言文学的功底让她笔下的公文兼具严谨与文采，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生的学历又赋予她敏锐的政治洞察力，

再加上一手计算机数据处理的绝活，刚到单位一年，她便成了领导倚重的“多面手”。

辞家千万里，孤身赴边关，林砚书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孤寂。

直到那天，战友李闻野带着一脸焦急找到她：

“砚书，能不能帮个忙？我发小的弟弟，也是咱们系统的，外训时数据盘坏了，里面全是重要的训练记录，找了好几个人都没修好。”

林砚书彼时正在帮政委制作汇报ppt，指尖在鼠标上一顿，抬头看向窗外漫天飞雪：

“是什么类型的数据盘？损坏程度如何？”

她问得细致，带着技术人员的严谨。

李闻野连忙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

“说是物理磕碰，识别不出来了，里面有很多训练影像和分析数据，对他们复盘评估很重要。”

林砚书沉吟片刻：

“让他把盘寄过来吧，我试试看，但不能保证。”

三天后，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从千里之外的外训基地送到。

包裹里除了那个带着轻微磕痕的数据盘，还有一张便签，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麻烦战友，资料至关重要，若能修复，感激不尽。沈策。”

“沈策……”林砚书轻声念出，指尖拂过那略显凌厉的笔锋，心想，字如其人，这大概是个果决硬朗的军人。

她将数据盘接入专用设备，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代码如流水般掠过，映亮了她专注的眼眸。

两个多小时后，随着一个关键分区被成功读取，损坏的文件列表逐一恢复。

她仔细校验了主要文件的可读性，才拍照发给李薇，附言：

“数据已恢复，让他尽快确认完整性。”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李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兴奋：

“砚书！你太神了！沈策刚试了，说完全没问题！他非要亲自谢谢你，我把你号码给他了哈？放心，我审查过，绝对可靠！”

林砚书还未来得及回应，李闻野便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修改ppt。

傍晚时分，手机果然响起新信息的提示音。一个陌生号码，信息简洁却难掩激动：

“林战友你好，我是沈策。数据完好无损，帮了大忙！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林砚书回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沈策的信息很快又追过来：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救了急。听闻野哥，你不仅是技术高手，还是笔杆子，研究生学历，真是文武双全。”

话语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并无刻意恭维之感。

林砚书微微一笑，指尖轻点：

“过奖了，只是分工不同。你们外训辛苦。”

“习惯了。倒是你，在边关哨所，条件更艰苦些。”

沈策的回复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关切。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起初多是围绕工作，沈策会请教一些数据存储的注意事项，林砚书则偶尔问起外训的见闻。

沈策发现，这个听起来名字文气的女军官，思维清晰，言语间自有股沉静的力量，并非他起初想象的单纯技术人才。

而林砚书也察觉到，沈策看似粗犷，实则心细，描述沙丘月色、训练间隙趣事时，语言生动，甚至偶尔会引用一两句恰如其分的诗词，让她颇感意外。

交流从短信转移到微信，变得更加频繁。

沈策外训地的信号时好时坏，有时一条信息要延迟很久才能收到。

但无论多晚，林砚书总能收到他的问候或分享。

他会在晨曦微露时发来沙海日出的照片，会在体能训练后气喘吁吁地发一段语音描述今天的极限挑战，也会在深夜查岗后，望着璀璨星河，对她说：

“这里的星星真亮，不知道你那边是不是也一样。”

林砚书则会拍下班公湖结冰的湖面，拍下哨所旁在风雪中挺立的红柳，分享自己读到的精彩段落，或者写稿遇到瓶颈时的些许烦躁。

沈策总是她最耐心的读者和听众，他能从她简洁的文字里读出边关的寂寥与壮美，也能用他特有的、带着实践温度的见解，为她提供不同的视角。

他称赞她的文采，更敬佩她扎根边关的坚韧。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电波中悄然滋生。

他们开始期待手机屏幕的亮起，期待那个遥远却又熟悉的声音。

林砚书习惯了在深夜写稿时，桌角手机微微震动带来的暖意；

沈策也习惯了在疲惫的训练后，能从林砚书那里获得一份心灵的宁静和慰藉。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浪漫？”

某天深夜，沈策突然发来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林砚书刚结束与一篇报告的鏖战，正揉着发涩的眼睛，看到信息不由莞尔，故意反问：

“沈策同志，你这是做了什么样的市场调研？”

沈策发来个挠头的表情包（后来林砚书才知道，这个看似硬汉的男人，收藏了一堆可爱的表情包）：

“不是调研。就是……今天模拟对抗演练，我们小队赢了，晚上看着月亮，突然想到你上次拍的那张边关月，觉得……嗯，有点遗憾，不能和你一起看。”

文字有些笨拙，却让林砚书的心轻轻一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际那轮清辉，回复：

“也不全是。浪漫或许动人，但真诚更可贵。”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比如，有人记得你说过的话，有人分享他看到的风景，这种踏实的感觉，或许更好。”

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后，沈策的消息跳了出来，带着孤注一掷般的试探：

“林砚书同志，那……你愿意接受我这份或许不够浪漫，但绝对真诚的邀请，做我女朋友吗？”

手机屏幕的光柔和地映在林砚书脸上，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相识时间不长，相隔何止万水千山，这一切似乎太快、太不现实。

可她想起他字迹里的锋芒与便签上的克制感谢，想起他聊天时偶尔流露的温柔与幽默，想起他对自己工作的理解与支持，想起无数个夜晚隔着屏幕的陪伴。

那份隔着距离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窗外是边关寂静的夜和皎洁的月。

最终，她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输入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沈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听筒里传来他明显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轻颤：

“砚书？我……我没看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