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探本穷源(1/2)

天刚破晓,晨光微露,梁云峰便已睁开了眼。

他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如同走钢丝般惊心动魄,梦里全是黑影晃动、脚步轻响,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东西找到了。”可醒来一看,仓库依旧寂静如古井,连风都懒得吹进来。

但他精神却比昨夜好了不少,像是久旱逢甘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稍稍散去了一些。

小灵还在沙发上蜷着,呼吸均匀绵长,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小焰则缩在墙角打盹,怀里抱着手机,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手机也跟着轻轻晃动,宛如婴儿依偎在母亲怀中。

梁云峰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刹那,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极了深海中独自巡游的潜航器,冷峻而坚定。

昨晚布下的摄像头,果然没让人失望。

画面清晰得令人脊背发凉——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果真在墙外用金属探测器来回扫了半个多小时,动作娴熟得如同老猎人寻踪觅迹,不带一丝犹豫和迟疑。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梁云峰将视频调至慢放三倍速,双眼紧盯屏幕,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对方的手部动作。那手指翻转仪器的角度、探头贴近地面的姿态、甚至换电池时的节奏,全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

“这可不是街头混混能有的身手。”他低声自语,“八成是退伍兵,或者安保公司的老手。”

这人冲着“u盘”来的。

说明他们信了。

也说明,对方已经开始动真格的了。

想到这儿,梁云峰心头一紧,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博弈已不再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刀尖舔血的生死局。

他关掉监控视频,转而调出另一份资料——陈彪的身份档案。

姓名:陈彪

年龄:38岁

前职:某市执法大队协管员(三年前因暴力执法被开除)

现职:恒安护卫公司安全主管

社交关系:与城西商会副会长周世昌多次共同出入高档会所,曾一同前往境外旅游……

一条条信息跳入眼帘,如同拼图碎片逐渐拼合。

这家伙被开除后,整整消失了一年,再出现时,竟摇身一变成了“恒安护卫”的骨干。而这家公司注册地址,赫然与“城西商会”共用一栋办公楼。

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那是老天爷递过来的线索绳索。

梁云峰冷笑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点开电子地图,把李三通案、王守诚拆迁纠纷、宏达建设、恒安护卫、城西商会这些关键词一一标红,然后用红线串联起来。

一条暗线慢慢浮现出来:从基层打手到安保公司,再到商会组织,最后隐隐指向某个看不见的核心人物。

就像蜘蛛织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正午前,阳光斜照进仓库,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命运的浮尘。

小灵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声音还有些沙哑:“昨晚……没人再来吧?”

“没有。”梁云峰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他们已经动手了,接下来只会更紧。”

小焰打着哈欠从角落爬起,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他们自己露馅吧?”

“不能等。”梁云峰合上电脑,眼神锐利如刀,“我们要主动出击,找人。”

“找谁?”小焰问。

“商会里的人。”他说得斩钉截铁。

小灵皱眉,眉头拧成了疙瘩:“那种地方能随便进?明面上是商会,背地里可是龙潭虎穴,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又不是去见会长。”梁云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去找搬货的、扫地的、端茶倒水的。这些人平日里不起眼,可话多,怨气也大。俗话说得好,‘屋檐下的麻雀最懂风雨’,真正知道内情的,往往不是坐在主位上的,而是站在角落里的。”

计划很快定下。

梁云峰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戴上压低的鸭舌帽遮住脸庞,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失业多日、为生计奔波的老实工人。

他来到商会外围的劳务中介登记点。

这里每天都有几十号人排队等活,扛包、装卸、跑腿,干一天拿一天钱,没人查身份证,也不签合同,纯粹靠信任和口碑维系。

“你以前干过搬运?”中介老板叼着烟,眯眼打量他。

“干了八年,在物流园。”梁云峰答得滴水不漏。

“行,今天就有活,去仓库卸货,一百二一天,中午管饭。”

“成交。”他点头接过派工单,顺利混了进去。

一连三天,他都在那儿干活。

白天扛箱子,一趟又一趟,汗水浸透衣衫,肩膀磨得火辣辣疼;晚上回据点整理线索,分析录音、比对时间线,几乎彻夜未眠。

小焰负责远程监听他衣服里藏的微型录音笔,耳朵贴着耳机,听得比审讯专家还专注;小灵则翻查公开的企业年报和招投标记录,试图从资金流水里挖出异常波动。

第四天傍晚,收工铃响。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摊喝酒解乏。

烤串滋滋冒油,啤酒泡沫四溅,喧闹声中夹杂着牢骚与抱怨。

就在这个时候,机会来了。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喝得满脸通红,一边灌酒一边骂娘:“以前干一天一百五,现在一百二还扣二十的‘管理费’!我说老子搬的是货还是命?这哪是打工,这是卖命!”

旁边人劝他少说两句,他却不依不饶:“怕什么?我告诉你,上面最近搞什么‘统一调度’,所有零散商户都要并进来,不服的……”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就别在这条街上混了。”

梁云峰不动声色,悄悄挪过去,递了根烟:“你们商会管这么严?”

那人抽了口烟,吐出一口浓雾,眼神迷离:“你不懂。老板就是会长的小舅子,听谁的还不明白?再说,听说会长跟那个李三通的案子也有牵连,咱们这种底层,谁敢多嘴?”

梁云峰心头一震,如同惊雷炸响耳畔。

果然有关系!

他强压激动,继续套话:“你说的会长,是不是姓周?”

“诶?”那人眼神一闪,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梁云峰笑了笑,语气轻松,“听说他本事大,黑白通吃,跺一脚整条街都抖三抖。”

“哼,本事是有,手段也不干净。”男人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道,“我有个兄弟在财务科打杂,说会长跟那个卖假货的奸商是远房亲戚,从小就一块长大。这次打压同行,说是维护秩序,其实是帮他亲戚清场子。”

梁云峰心跳加快,仿佛听见了齿轮咬合的声音。

亲属关系确认了。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家族式的利益捆绑,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追问:“那下一步呢?准备怎么清?”

“听说要在下个月搞个‘行业整顿大会’。”男人灌了口啤酒,醉眼朦胧地说,“到时候会公布一批‘不合格商户名单’,直接吊销执照。谁反对,谁就被盯上。这叫——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梁云峰彻底明白了。

这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垄断行动。

他们不是在做生意,是在设局。

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围猎。

他把这段对话完整录了下来,当晚回到仓库,立刻召集小灵和小焰开会。

“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他打开投影仪,将录音播放了一遍,“这个商会不是简单的保护伞,它是整个区域经济的操盘手。会长利用职权,帮亲戚铲除对手,再通过所谓的‘规范化管理’完成市场收割。”

小灵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也就是说,以后这条街上的店,要么听话交钱,要么关门走人?”

“没错。”梁云峰点头,语气沉重如山,“而且他们已经有了完整的流程:先派人施压,不成就制造事端,最后用行政手段清理。整套机制运行多年,早就成了潜规则。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小焰咬着指甲,眉头紧锁:“那我们曝光出去不行吗?发网上,让所有人看到?”

“不行。”梁云峰摇头,斩钉截铁,“我们现在只有口供,没有实锤。一旦发布,对方完全可以否认,反过来告我们诽谤。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们能在半夜派人站在仓库外比划割喉动作,说明根本不惧法律。真正能让他们害怕的,不是舆论,是证据链。”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风刮得铁皮屋顶哗啦作响,像是鬼魂拍门,又似命运低语。

良久,小灵低声说:“所以我们要拿到他们内部的东西?比如会议记录、转账凭证?”

“对。”梁云峰看着她,目光坚定如磐石,“但这事不能再靠我一个人。我们需要更多内线。”

“可哪那么容易找到肯说话的人?”小焰叹气,一脸无奈,“人家饭碗都捏在人家手里,谁敢乱讲?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总有例外。”梁云峰目光沉稳,语气如古井无波,“人在倒霉的时候最容易开口。只要我们能找到下一个心怀不满的员工,就有机会撬开更大的口子。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心一旦动摇,堤坝就会崩塌。”

三人商量到深夜。

最终决定兵分两路。

小灵留在据点继续分析已掌握的信息,尝试从税务和银行流水里挖出资金流向;小焰则伪装成自媒体博主,混进商会即将举办的招商宣讲会,趁机接触工作人员,寻找新的突破口。

而梁云峰,要再次潜入劳务市场。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搬运工。

他要找的是——财务部的临时录入员。

第二天上午,他换了简历,谎称有会计经验,成功被外包公司录用,派往商会大楼协助季度报表录入。

办公室在四楼东侧,门口挂着“非请勿入”的牌子,进出皆需刷卡登记,安保严密程度堪比银行金库。

他坐在角落的电脑前,一边敲数据,一边观察四周。

每个人说话都很小心,文件进出都要签字,打印机旁还有专人值守,防止资料外泄。

但他注意到,午休时间,清洁工可以自由进出各个房间倒垃圾。

尤其是财务室,每天中午都会留下一堆碎纸片——那是刚用过的碎纸机残渣,还没来得及运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梁云峰心中暗喜。

他知道,这些碎纸片里,或许藏着通往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记下了清洁工的作息时间。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推车准时经过他的工位。

梁云峰起身,假装去接水,顺手把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便签扔进了垃圾桶。

他知道,只要有人想挣点外快,就会来找他。

两个小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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