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卷宗上的红圈(1/2)

执法堂深处,一间光线昏暗、仅有几枚散发着幽冷白光的月光石镶嵌在墙壁上的秘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陈年卷宗特有的、混合了灵墨、特殊防腐药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的沉闷气味。四面墙壁,从地面一直到高高的、隐没在阴影中的穹顶,全都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暗格。每个暗格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书写着编号、人名、事件名称,字迹或工整或潦草,却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肃杀。

这里是执法堂存放最高机密卷宗,以及进行最重要案情研判的地方。能进入这里的,整个青云宗屈指可数。

秘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沉木雕琢而成的长案,木纹暗沉,触手冰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温度。长案上,堆放着数卷摊开的玉简,旁边散落着几枚用于记录和分析的、刻满复杂符文的“推演阵盘”。

周正严,执法堂的首席长老,那位独眼的“铁面判官”,此刻就坐在这张长案的主位。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道袍,身形瘦削,在幽冷的光线下,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仅剩的右眼微微低垂,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两份玉简之上。

一份,是刚刚由剑峰弟子送来的、沐雪清亲笔所书的笔录。

另一份,则是之前普通执事记录的、关于“外门弟子墨影”的问询详录。

两份玉简,一左一右,并列摊开。玉简上流淌的灵光,在他那只锐利如鹰隼的独眼中,映出两点冰冷的、不断跳跃的光芒。

秘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指尖,那因为长期握剑和执笔而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黑沉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规律而单调的轻响。

这声音,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仿佛直接敲在人心上,带来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若有旁人再次,只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正严的目光,在沐雪清的笔录上,缓缓移动。

他的阅读速度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仿佛不是在阅读文字,而是在拆解、分析每一个字背后隐藏的信息、情绪,乃至……刻笔之人下笔时,那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犹豫。

“空间崩塌,阴寒剑意……墨影眉心燃起奇异微弱火光……随即,爆发出一股奇异厚重的力量……本质不明,但瞬间抵消了部分阴寒剑意冲击,为林清风及弟子争取了刹那生机……”

“塔灵随即现身,以规则之力净化其体内异力,赐予塔印,评价其‘心性尚可,机缘特殊,可堪造就’……”

周正严的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沐雪清的记录,客观,冷静,与之前普通执事记录的、墨影自己供述的“上古洞府奇遇、被动触发《归元守一诀》”的说法,大体上能够互相印证。

奇遇,被动触发,塔灵净化,认可。

逻辑链条清晰,有当事人(墨影)供述,有旁观者(沐雪清)作证,更有塔灵(规则化身)背书。

完美。

完美得……有点不真实。

周正严的指尖,在“奇异厚重的力量”这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笔录中,那看似不经意、甚至像是描述空间环境时顺带一笔带过的地方:

“其力量爆发瞬间,弟子剑心微感不适,似有阴寒异力一闪而逝,然转瞬即为塔灵净化之光淹没,未能辨明真切。或为空间裂隙残留之气,亦未可知。”

阴寒异力,一闪而逝。

沐雪清的笔触很轻,甚至用“未能辨明真切”、“或为……亦未可知”这样的不确定词语,将其淡化,归结于可能的空间环境干扰。

但周正严那只独眼,却微微眯了起来。

沐雪清是谁?剑峰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天生剑心通明,对气机,尤其是各种阴寒、邪异、负面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令人发指。她既然用剑心感知到了,并且特意在笔录中提及,哪怕用词再不确定,也足以说明,那“一闪而逝”的东西,绝非寻常,绝非幻觉,更大概率,不是“空间裂隙残留之气”那么简单。

是什么?

周正严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那份,墨影自己的问询记录。

“《归元守一诀》……上古洞府所得残缺秘法……生死关头,被动触发,与塔内残阵共鸣,引来塔灵……”

他的手指,在“《归元守一诀》”这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笃、笃、笃……”

敲击桌面的声音,节奏未变,但每一下,似乎都更沉了一分。

“奇遇……秘法……” 周正严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解释得了力量的突然爆发,解释得了塔灵的‘净化’缘由,甚至,勉强解释得了塔灵为何会‘认可’一个身怀异力、来历不明的炼气小修……”

“但,解释不了那一瞬间的气息本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到极致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玉简,穿透时空,看到天衍塔内,那个外门弟子“燃烧”的瞬间。

“沐丫头用的是‘阴寒异力’……一闪而逝……” 周正严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暗红色的、由特殊朱砂混合了其他灵材炼制而成的“批注灵笔”。

笔尖猩红,如同凝固的鲜血。

他提起笔,在沐雪清笔录上,“奇异厚重的力量”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却异常醒目的红色圆圈。

然后,笔尖移动,在“阴寒异力,一闪而逝”这行字下方,重重地画了一道红线。

接着,他转向墨影的问询记录,在“《归元守一诀》”和“被动触发,燃魂归元”这两处,同样用红笔,圈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坚硬的椅背上,那只独眼,盯着面前两份被画上红圈的玉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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