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雾散天青 粮队出险关（1/2）

雪崩的余威渐渐平息，如同巨兽餍足后的喘息。

震耳欲聋的轰鸣被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所取代，只有偶尔从新堆积的、高达数十丈的冰雪壁垒上滑落的零星雪块，发出簌簌的轻响，提醒着人们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笼罩峡谷长达数日的、粘稠如粥的浓雾，失去了源头力量的支撑，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变薄。

不再是那种有生命的、纠缠不休的退去，而是如同寻常雾气遇热般，丝丝缕缕地蒸腾、剥离，将原本被吞噬的景物一点点归还给世界。

先是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岩壁重新显露，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被震得松动的冰雪，如同披着丧服。

接着是峡谷底部一片狼藉的景象——被震得东倒西歪、部分被落雪掩埋的粮车，散落的物资，以及……那些没能撑到最后的、永远凝固在惊恐或蜷缩姿态中的尸体。

阳光，久违的、带着微弱暖意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水汽，斑驳地洒落下来。

光线在晶莹的雪粒和冰棱上跳跃折射，晃得人睁不开眼，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第一丝真实的希望。

“结……结束了？”一名护卫拄着长矛，茫然地环顾四周，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有人回答，但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喘息声和低低的啜泣声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那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混杂着悲痛、庆幸和巨大疲惫的本能反应。

刘伯缓缓松开几乎要嵌进车辕木里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却不再蕴含诡异寒意的空气，感受着肺叶那刺痛的舒展。

他抬头望向峡谷入口方向那道巨大的、崭新的冰雪壁垒，目光复杂。

夫诸……那只操控风雪迷雾、几乎将他们全军覆没的恐怖精怪，就被埋葬在那下面？

他不敢完全确信。

这等天地生成的灵物，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消灭的？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整理车驾物资！快！”

刘伯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下达命令。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军期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让麻木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开始清理积雪，寻找幸存者和可用物资，给冻伤的人涂抹仅存的药膏，将散落的粮食重新归拢。

损失比预想的要小。

或许是之前温泉休整和铜锣聚气争取了时间，或许是雪崩主要发生在峡谷入口，车队核心区域受损相对较轻。

人员折损了约三成，多是之前迷失在雾中或冻饿而死的，粮草损失约两成，车辆大多完好，只是需要清理积雪和修复一些小部件。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马车门被推开，李公公扶着依旧有些虚弱的萧景琰走了下来。

萧景琰的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神也依旧带着惯常的茫然，但他似乎对外面明亮的光线和不再那么刺骨的寒冷感到些许舒适，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好奇地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看那道巨大的雪墙，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白色的……大鹿……”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被……埋起来了？像……像玩沙土一样？”

他的比喻天真而残忍，却恰好道出了事实。

刘伯走到他身边，躬身道：“王爷洪福，那妖物已被天降雪崩镇压。我等侥幸得脱，全赖王爷指引。”

萧景琰似乎没听懂刘伯的恭维，他的注意力被脚边一块从雪里露出来的、形状奇特的黑色石子吸引了。

他蹲下身，费力地把那块石子抠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用袖子擦掉上面的雪水。

“……这个……好看。”他像是找到了新玩具，把石子攥在手心，然后抬头看向刘伯，提出了一个看似不合时宜的要求，“……饿了……有饼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