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泼水成镜 冰碎恶奴骨(2/2)

豆大的冷汗混合着因剧痛而飙出的眼泪鼻涕,糊满了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

他双手死死地捂住尾椎部位,身体蜷缩成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每一次抽搐都牵扯出更加惨烈的哀嚎!

气死风灯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冻土上,灯罩碎裂,微弱的火苗挣扎了几下,迅速被寒风吞噬熄灭。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王三那撕心裂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嚎,在寒风中回荡,凄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咿…呀…水…倒了…” 罪魁祸首萧景琰,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翻倒的空木桶旁,赤着的小脚踩在冰冷的水渍边缘(刻意避开了结冰区)。

他抱着布老虎,小脸上满是“惊慌”和“茫然”,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的王三,仿佛被吓傻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

他甚至还“笨拙”地往后退了两步,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怕被波及。

这巨大的动静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醒了沉睡的王府!

几处厢房的破窗后,迅速亮起了昏黄摇曳的灯火!

杂乱的脚步声、惊疑的询问声、推开房门的吱呀声迅速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

“天爷!谁在嚎?!”

“是王三哥的声音!”

几个同样披着破袄的杂役,提着昏暗的灯笼,惊慌失措地循声跑来。

当他们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清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的一幕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僵在了原地!

只见王三像条垂死的蛆虫,在冰冷光滑的冰面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身下那滩迅速凝结的薄冰,已被他挣扎的身体碾碎,混合着泥水、冷汗和…一丝刺目的暗红!

他的棉袄沾满了污泥和冰碴,后襟处一片深色的濡湿,隐隐透出血迹!

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上,涕泪横流,口角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清晰的哀嚎,而是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嗬…嗬…”声,每一次抽气都带着濒死的颤音!

而几步之外,傻王爷萧景琰赤着脚,抱着脏兮兮的布老虎,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是纯然的“惊恐”和“懵懂”,仿佛眼前这惨剧与他毫无关系。

他脚下,是翻倒的巨大木桶和一滩正在迅速冻结的冰水混合物。

“王…王三哥!”一个杂役大着胆子凑近,刚想伸手去扶。

“别…别动我…腰…腰断了…啊——!!”王三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又软了下去,翻着白眼,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萧景琰身上,又迅速扫过地上那滩致命的冰面,最后落回王三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惊骇、莫名恐惧和一丝诡异敬畏的寒流,瞬间攫住了每一个围观者的心脏!

是意外?

是巧合?

还是…这深更半夜,傻王爷“无意”打翻的一桶水,泼出的…是索命的符咒?!

夜风卷着王三濒死的呻吟,如同鬼魅的呜咽,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惨淡的月光下,那层光滑如镜的薄冰,反射着幽幽的冷光,映照着杂役们惨白如纸的脸,也映照着墙角那个赤足而立、怀抱布老虎、身影单薄如纸的“痴傻”王爷。

无人敢上前质问。

无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寒夜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

“还…还愣着干什么!”管事王德发那矮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月洞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快!快把王三抬…抬回他屋里去!去…去个人,找…找街口那个跌打李过来瞧瞧!”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痛苦抽搐的王三,又飞快地掠过赤足站在冰水旁的萧景琰,细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忌惮,再也不敢有半分之前的轻慢。

杂役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上前,小心翼翼、如同抬着一件易碎品般,将哀嚎不止的王三从冰水混合的泥泞中架了起来。

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引来王三杀猪般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正房内。

李公公被窗外那惊天动地的惨嚎和混乱惊醒。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视线望向门口方向。

虽然听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凄厉到非人的声音和杂役们惊恐的骚动,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然而,与这紧张感一同传来的,还有身体深处那丝奇异的、持续存在的微弱暖意。

这暖意如同坚韧的藤蔓,死死攀附在他冰寒的脏腑之外,顽强地抵抗着那足以冻毙一切的酷寒。

虽然肺部依旧疼痛,咳意仍在,但那种仿佛连骨髓都要被冻僵的极致寒冷感,确实被驱散了许多!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枯槁的手指,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这变化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墙角那个刚刚溜回来、依旧抱着布老虎蜷缩成一团、仿佛被吓坏了的小小身影,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种更深沉的、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

墙角那个“吓傻”了的凉王殿下,抱着他的破布老虎,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那扇透出微弱暖意和浓重药味的房门。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惨白的月光穿过门缝,短暂地照亮了门后那张低垂的小半张脸。

那沾着泥水的嘴角,极其隐晦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冰冷到极致、锋利到令人心悸的弧度!

如同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透出森然寒芒!

房门彻底关上,隔绝了门外的混乱与哀嚎。

萧景琰赤着冰冷的双足,踩在房间同样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墙角蜷缩的位置。

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

怀里的布老虎,脏污的绒毛蹭着他冰冷的脸颊。

窗外,王三那渐渐远去的、断断续续的哀嚎,如同最后的背景音。

王府的寒夜,似乎比之前更加死寂。

但这死寂之下,某些东西,已然彻底改变。

他缓缓坐下,将布老虎重新抱紧。

夜还很长。

而属于凉王萧景琰的棋局,刚刚落下了真正掌控全局的第一子。

那筐蒙尘的银霜炭,在天亮之前,必将连同双倍的敬畏,一同被恭敬地送入这间冰冷的“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