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甘霖天降 万民呼痴王(2/2)

瞬间腾起数丈高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啊——!”

坛下死寂的人群终于被这天地之威彻底惊醒!

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和混乱!

狂风!

毫无征兆的狂风平地而起!

卷起漫天焦黄的尘土、枯叶、碎石!

吹得祈雨坛上那几杆黄幡猎猎狂舞,几乎要被撕裂!

吹得赵元头上的乌纱帽“呼”地飞了出去,滚落台下!

吹得他精心梳理的发髻瞬间散乱,如同一个可笑的疯子!

“滴答。”

一滴冰凉、沉重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赵元因惊骇而仰起的脸上!

那冰凉的触感,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噼里啪啦——!!!”

如同天河决堤!

亿万颗黄豆大的、冰冷沉重的雨点,挟裹着九天之上的雷霆之威,以倾天覆地之势,疯狂地砸落下来!

砸在滚烫冒烟的石板上,瞬间腾起大片大片的白烟!

砸在干枯皲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贪婪地渗入!

砸在焦渴麻木的人群头顶、脸上、身上!

凉!

透骨的凉意!

带着泥土腥气的、久违的湿意!

死寂,彻底的死寂!

所有的惊呼,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咒骂,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狂暴的、酣畅淋漓的、冰冷刺骨的雨幕,彻底浇熄!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雨…雨啊——!!!”

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狂吼,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啊!”

“甘霖!是甘霖啊!”

“王爷!是王爷!王爷显灵了!王爷求来雨了!”

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声、狂喜的尖叫声、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瞬间爆发!

压过了滚滚的雷鸣!

压过了狂暴的雨声!

无数麻木的躯壳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入滂沱大雨之中!

张开双臂,仰天狂啸,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干裂的皮肤、枯槁的身体!

他们跪倒在地,在泥泞中疯狂地叩头,额头撞击着被雨水浸润的土地,鲜血混着雨水流淌也浑然不觉!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王爷救命之恩啊——!”

声浪如同实质的狂潮,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祈雨坛,冲击着木台上那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身影!

赵元站在狂泻的暴雨中,乌纱帽早已不知去向,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官袍被雨水瞬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底下肥腻的赘肉形状。

他浑身筛糠般抖动着,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坛顶那个在狂暴雨幕中依旧蜷缩着的身影,眼神如同见了鬼魅!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欢呼和雷雨声中。

郡守府内。

瘫软在地的王德发,被窗外骤然降临的黑暗和那震耳欲聋的惊雷吓得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如同天河倒灌般的、狂暴的雨声!

听到了府外街道上瞬间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哭喊!

“王爷显灵了!”

“下雨了!凉州有救了!”

这些声音如同魔咒,钻进王德发的耳朵里。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冰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雨水瞬间泼了他满头满脸!

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一激灵!

窗外,天地一片昏暗,只有狂舞的闪电不时将一切映照得惨白。

豆大的雨点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地面、屋顶、树木!

府中干涸的池塘,肉眼可见地积起了浑浊的水洼!

下人们不顾规矩,冲入庭院,在暴雨中又叫又跳,状若疯癫!

王德发呆呆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暴雨,感受着脸上、身上那冰冷刺骨却又无比真实的湿润。

祈雨坛下诡异的裂缝、还有那傻王爷蜷缩在坛顶的凄惨模样…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他脑海里的,是昨日他抱着水瓮冲出王府时,鬼使神差回头瞥见的那一幕——坛顶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极其隐晦地、朝他摔倒的方向,撇了一下嘴角…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恐惧、荒谬感和某种诡异敬畏的寒流,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王德发的心脏,并沿着脊椎骨疯狂上窜!

他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在赵元面前瘫软时抖得更厉害!

他猛地缩回被雨水淋透的脑袋,“砰”地一声死死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茫然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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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顶。

狂暴的雨点如同冰雹般砸在萧景琰蜷缩的身体上,瞬间将他浇透。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尘土,顺着他散乱的头发、干裂的嘴唇流淌。

他怀里的布老虎也被彻底浸湿,脏污的绒毛紧贴在肚皮上。

在无人能见的维度,萧景琰的身体如同干涸的河床,正疯狂地汲取着这场沛然天降的甘霖中蕴含的、磅礴的生命能量!

同时,也在悄无声息地吸纳着肥遗最后反扑时、被暴雨强行压回地脉的、残余的暴虐炽热!

萧景琰似乎被冰冷的雨水激醒。

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苍白瘦削的脸颊流淌,冲开了血污,露出了底下那双眼睛。

依旧是空洞的,茫然的,如同蒙尘的琉璃。

但在那空洞的最深处,在漫天雨幕和万民狂喜的跪拜呼号映衬下,一丝绝对清明的、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光芒,如同划破混沌的闪电,一闪而逝。

他沾满雨水的嘴唇微微翕动,对着怀中湿透的布老虎,也对着这改天换地的雨幕,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呓语:

“渴…不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