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民心初聚 傻王得威望(2/2)

太子和二皇子的旨意…

是除掉这碍眼的痴傻皇子,或至少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现在…非但没死,反而成了“救世主”?

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在他心底翻腾。

他猛地抓起案上一份空白的奏疏,提起笔,却又颓然放下。

怎么写?

如实写那傻子登坛祈雨成功,又引动天降豪雨灭火?

那岂不是坐实了他的“神异”?

太子和二皇子会怎么想?

陛下又会怎么想?

可不这么写…那场惊天动地的雨和冰雹,数万双眼睛看着,如何瞒得住?

冷汗,顺着赵元的鬓角滑下。

他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进退维谷。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重新提起笔,饱蘸浓墨,在奏疏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臣赵元谨奏:凉州连日大灾,山火肆虐,毒烟蔽日,生灵涂炭,危在旦夕…幸赖陛下洪福,天心垂怜,于千钧一发之际,降下甘霖冰雹,扑灭山火,驱散毒瘴…凉王殿下于祈雨坛上诚心祷告,感念天恩,然心力交瘁,不幸染恙昏迷…臣已延医调治…凉州百姓感念天恩浩荡,亦颂陛下仁德泽被苍生…”

笔锋在“凉王殿下”几个字上刻意加重,却又轻描淡写地将功劳归于“天心”和“陛下洪福”,至于那场雨和凉王的关系,则模糊成“诚心祷告”与“心力交瘁”。

最后,说百姓感念的是“天恩”和“陛下仁德”。

写罢,赵元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奏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阴冷的笑容。

先这样吧。

京城的贵人,想必也乐于看到这样的“真相”。

至于那傻子…

等他“病”好了,再慢慢“伺候”不迟。

“八百里加急!速送京城!”他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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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衙阴暗潮湿的柴房。

这里成了暂时关押王德发的地方。

浓重的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王德发肥胖的身体蜷缩在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干草上,官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可疑的污渍。

他头发散乱如同鸟窝,脸上昨日被灼烧的焦黑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混合着鼻涕眼泪干涸后的痕迹。

他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头深埋着,身体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呜咽和低笑。

“…嘿嘿…火…好大的火…从地里冒出来…王爷…王爷生气了…都看见了…他看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惊恐地瞪着虚空,仿佛那里正燃烧着无形的火焰,“…水…好多水…冰的…砸下来…浇灭了…浇灭了…”

他时而恐惧地尖叫,时而发出诡异的傻笑,时而又把脸埋在干草里,发出压抑的哭泣。

“王管事…王管事?”一个被派来送饭的杂役,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唤了两声,将一碗稀得见底的粟米粥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王德发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碗粥,如同饿狼看到了食物。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碗,也不管烫不烫,狼吞虎咽地往嘴里灌,稀粥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破烂的前襟。

吃着吃着,他突然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经质地左右张望,然后压低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柴房角落,神秘兮兮地、口齿不清地说道:“…别告诉…别告诉大人…王爷…王爷是神…他睡着了…醒了…醒了我们都得死…都得死…嘿嘿…嘿嘿嘿…”

送饭的杂役听得毛骨悚然,连忙退开几步,摇摇头,低声啐了一口:“真疯了…” 转身快步离去,不愿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

柴房里,只剩下王德发抱着空碗,时而傻笑,时而惊恐地对着空气絮絮叨叨,彻底沉浸在自己被恐惧和臆想扭曲的世界里。

昔日的八面玲珑,早已被那祈雨坛下冰冷的一瞥和焚城炼狱的景象,彻底摧毁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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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王府正房。

时间在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天色,由铅灰转为更深的暮蓝。

李公公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的磐石。

他手中粗陶碗里的水,已经换了三次。

每一次用湿布蘸水湿润萧景琰的嘴唇,都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突然!

他枯瘦的、一直轻轻搭在萧景琰手腕上的手指,猛地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搏动!

那脉搏,不再是之前的微弱欲绝,而是变得沉稳、有力了那么一丝!

李公公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动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

不是错觉!

那脉搏,一下,又一下,如同沉睡的种子在泥土下悄然萌发,带着顽强不屈的生命力,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他看见萧景琰那如同蝶翼般覆盖着眼睑的长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再一下!

李公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枯瘦的手掌下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老人几乎要窒息的期待中,萧景琰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眼神,初时是空洞的,茫然的,如同蒙着厚厚尘埃的琉璃,倒映着房梁模糊的阴影,没有焦距。

“殿…殿下?”李公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飞了易碎的梦境。

萧景琰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在老人那张涕泪纵横、布满污痕和狂喜的枯槁面庞上。

那茫然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错觉般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便被一种孩童初醒时的懵懂和依赖所取代。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嘶哑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声音:

“…李…李公公…”

“…渴…要喝水…”

不再是呓语,是清晰的呼唤和需求!

“水!水来了!殿下!水来了!”李公公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手忙脚乱地捧起粗陶碗,枯瘦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碗里的水都洒出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碗沿凑到萧景琰唇边,另一只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托起他的后颈。

萧景琰顺从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碗中微温的清水。

水流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新生的清凉感。

他喝得很慢,很专注,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如同寒潭深谷般的绝对清明。

【伪装模式·完全加载】…

【行为指令】:维持“病弱苏醒,意识懵懂”状态…

【生理需求响应】:完成(饮水)…

一碗水见底。

萧景琰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皮沉重地重新阖上,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呼吸再次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又陷入了沉睡。

但这一次,李公公枯槁的脸上,却绽放出了如同老树逢春般的巨大喜悦和希望!

他紧紧握着萧景琰微凉却不再冰冷刺骨的手,将那只沾满泥污、被萧景琰下意识搂在怀里的布老虎仔细掖好被角。

他枯瘦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佝偻着,浑浊的老眼望着榻上重新“沉睡”的少年,喃喃低语,带着哭腔,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

“醒了…殿下醒了…老天开眼…凉州…凉州有救了…”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也被深沉的夜色吞噬。

凉州城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废墟间艰难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

而在无人注意的城墙根下,那浑浊的泥水里,白日里探出的那点微弱的嫩绿,在寒夜中顽强地挺立着,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生命的不屈。